朝雲看著宋涼音好笑。
那哪是用來的,分明是送裳料子遭嫌棄了,這才改送玉佩。
男之間若有,便互贈玉佩,表心意。
瞧這宋小姐沒心沒肺的樣子,多半沒往那上頭想。
而且,這塊玉佩極有深意,大人不說,宋小姐不知,兩人就這麼稀里糊涂的。
不知何時才能互明真心。
日子過得極快,轉眼已是第四日。
用晚膳的時候,蘭無隅總若有所思地瞧著宋涼音,視線還有意無意落在的肚子上。
這麼多日同寢,只怕……
婚事得再快些才好。
吃過飯,宋涼音拉著蘭無隅要回房,卻被他扯住。
“今日逢十五,朝廷在平江街主持開設大夜市,我負責協助巡查。你隨我一道去看看。”
宋涼音最喜歡湊熱鬧,滿臉喜提著子往主臥跑,“你等著,我多帶些銀兩!”
蘭無隅看像只彩蛾子輕快飛走,眉目含笑看了會兒,緩步跟上。
闌夜負熏風,涼月伴秋夢。
宋涼音換了淺桃暗花對襟大袖衫,青碧斜襟上繡回紋,袖口綠疊拼雙。
肩上披著珍珠串編織的網狀珍珠,下擺墜珍珠流蘇。
下裳疊穿湖藍綠暗花菱格,臂彎里披一條薄荷青拼豆沙淺紅雙披帛。
面上圍了一條珍珠面紗。
提著擺邁出門小跑到蘭無隅跟前,仰臉著他,“我好了,走吧!”
彩蛾子褪去俏皮活潑,化一只自帶熒的蝴蝶,從屋里飛出來。
蘭無隅心頭蓬的,手牽,低低應了聲。
馬車悠悠駛過街巷,在平江街口停下。
下了車,宋涼音撇下蘭無隅,拉著朝雲快一步往街上走。
“前面好熱鬧!朝雲,快,咱們過去瞧瞧!”
街上人頭攢,聲音雜,一個不留神,兩個小姑娘就被人淹沒了。
燈火搖曳,蘭無隅越過人頭鎖著人,似隔著山海,遙有人一般。
真好,就在目之所及之。
幾人沿街緩慢逛著,宋涼音瞧見一個攤位上擺了許多玉質小玩意兒。
一串纏瑪瑙墜做得別致,拎起來,綠藤條上掛著五瓜果,很是靈可。
材質瞧著不算貴,勝在雕工還算致,當個小件兒把玩很是不錯。
問了價錢,裝模作樣同攤主討價還價。
蘭無隅在一旁瞧著付了錢,視線從手里的瑪瑙串劃到腰上那枚叢蘭佩。
想著,那瑪瑙串橫披在他廨房公案上的筆架上,應是不錯。
牽藤掛果的,幾個小果子墜下來,孩子秋千似的,不失趣味。
東西買到手,蘭無隅靜等著將東西遞到跟前。
哪知將東西塞進朝雲手里。
“朝雲,這幾日我在府里得你悉心照料,這個雖算不上多貴重,但是我一片心意,你拿著玩兒。”
朝雲寵若驚推讓著,“宋小姐,這使不得!奴婢只是守著本分而已,用不著賞,您快收回去!”
為難地看向自家大人,卻倏然對上一張幽怨的臉。
朝雲一愣,沒看懂大人是怎麼了。
只這愣怔的空檔,宋涼音已經將東西塞進荷包里了。
朝雲遲遲反應過來,原來大人想要!
沒再推辭,為難地收下,和宋涼音道謝,“您多金貴的人,竟這般善待奴婢,奴婢多謝宋小姐!”
宋涼音笑著的臉,“就算是奴婢,那也是人呀,收著吧,不用謝!”
三人又沿街逛了會兒,宋涼音又進了間賣頭花的鋪子。
看了一圈,一轉,竟撞進個人。
宋涼音愣了幾息,聽見對方婉婉人,“蘭侍郎,這麼巧!”
那聲音,甜得發膩。
宋涼音撇翻了個白眼,“真是魂不散!”
景佳人明又和地笑著,“哥哥們在前邊的茶樓里喝茶,我跟著一塊出來玩兒,侍郎怎麼有空出來?”
一面說著,一面將視線移到蘭無隅側的宋涼音上。
“這位是……”
疑的目里著縷縷敵意。
在視線掃到宋涼音腰間掛著的玉佩時,恍然大悟,“噢——,你是存微吧!”
“怪不得呢,我說蘭侍郎怎麼會攜子出行,還狀若親昵,原來是你呀!”
“你何時進京的?怎沒聽二哥哥說起!”
宋涼音不知為何會認錯人,微偏頭看蘭無隅。
朝雲反應極快,忙上前一步,扶住宋涼音替介紹,“小姐,這位是左散騎常侍景大人家的三小姐,名喚佳人。”
“二哥與咱們大人,還有您的兄長謝津渡同為張大人門下學生,是同窗好友。”
宋涼音想起來了,蘭無隅有一舊友,一年多前去世,好像就是姓謝。
他還曾寫詩懷念呢。
認清了自己的份,宋涼音往前邁了一小步,款款屈行平輩禮。
著嗓子怯怯問好,“見過景小姐!”
景佳人把自己當蘭無隅的正室,對這個好友之妹投以最和的笑。
“哎喲,別這麼客氣。”
“你哥哥同我二哥亦是好友,你年歲比我小,我便拿你當親妹子看了。”
宋涼音一聽,眼睛都亮了。
“真的麼?那姐姐可要送我見面禮?”
景佳人臉上的笑滯了一瞬,隨即很快又恢復虛假的笑,“那是自然。”
上前主挽著宋涼音的胳膊,“你看看,可有喜歡的頭花,姐姐送你!”
宋涼音親昵挽著的手臂撒,“佳人姐姐你人心善,還大方,將來誰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氣!”
景佳人的目似有若無的往蘭無隅上瞟,笑著,“你呀,小抹了不,這般甜!”
“你初來京城,定沒見識過什麼好東西,一會兒姐姐帶逛逛,只要是你喜歡的,姐姐都給你買!”
這可是你說的!
宋涼音差點要笑出聲。
回頭往蘭無隅上拋去一個小人得志的眼神。
還裝模作樣地問,“無隅哥哥,我可以收佳人姐姐的禮麼?”
蘭無隅聽著那聲“無隅哥哥”,心狠狠抖了下。
倉皇垂下眼,佯做咳嗽,“這是景小姐對你的心意,你自己決定。”
宋涼音嘿嘿一笑,這算不算狼狽為?
接下來,領著景佳人專逛金玉石店,撿貴重的東西挑。
看中一個便問蘭無隅,“無隅哥哥,這個好看嗎?”
“無隅哥哥,這個會不會太貴重了!”
“無隅哥哥,這個適合我嗎?”
只要他點頭的,景佳人咬牙也得掏錢。
宋涼音了一晚上“哥哥”,不僅上的銀錢用了,還到兩位哥哥那里拿了不銀子。
實在招架不住了,景佳人借口說要去尋哥哥們,提前走了。
出來玩一趟,收獲頗。
回去的路上,宋涼音抱著新買來的東西,分了朝雲兩樣,剩下的都給蘭無隅。
“等你那位存微妹妹來京時給吧。”
朝雲隨車行走,隔窗問,“宋小姐,那些都是你辛苦騙……得來的,你不自己留著嗎?”
宋涼音擺擺手,“景佳人的東西我才瞧不上。”
“那人沽名釣譽,沒什麼涵還要裝千金大小姐,我才不要的東西。”
蘭無隅看著眉飛舞的表,在昏暗里笑了下。
回到侍郎府,宋涼音去沐浴。
蘭無隅住朝雲,目沉沉盯著,一言不發。
朝雲明白,從荷包里將瑪瑙藤遞給他,“大人,這個還是您收著吧!”
他接了東西,放了一錠銀子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