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
宋涼音眼疾手快,一把薅住橙花的後領子,將人拽回來。
“吐口水算什麼,頂多讓惡心幾天。”
“咱們現在藏份低調離京是為了什麼!”
“別惹事兒!”
“再說,你什麼時候見本小姐在面前吃過虧?”
“這事兒先記著,等小姐我回京再找算。”
流徽也勸,“小姐現在有孕,不宜惹事,保重子要。”
連他都這麼說了,橙花才干“哦”了聲,抓抓臟污的腦袋,又扯扯破爛的裳。
“那小姐,咱們也快些出城吧!等離了京,快些把這行頭換了,太難了!”
老頭的名聲太臭了,宋涼音擔心有人買兇殺泄憤,便帶著橙花和橙樹扮做乞丐離京。
到下一座城再改換普通游歷的男子,直奔梁武。
至于剛才護衛護著離開的車駕里,是五姨娘和橙香。
宋涼音拍拍橙花的肩,“行了,咱也走吧。”
三人順著人流出城,流徽朝天邊了一眼,眼看著要到城門口了,送出去的信還沒回應,也不見人回來。
此時的蘭無隅正在永安縣親自主持葬儀,送太妃棺槨地宮,并不知京城發生了什麼。
等他從地宮出來,看了流徽的信。
子抖得幾乎要站不住。
真的,真的有了!
他要當爹爹了!
等不及後面的儀式結束,將剩余的事給郎中理。
他帶著引商,二人連夜趕回京城。
回了府,洗去滿灰塵,換了月白織銀長衫,外罩煙青紗袍。
長發半扎團發髻,用白玉墜珠串簪子固定,氣質干凈澄澈,溫潤出塵,又不失貴氣。
凈明見他仔仔細細收拾自個兒,順夸了句,“公子舉世無雙!”
蘭無隅難掩心頭的喜悅,給了他一個溫和的笑。
裝扮好出門,剛出府門預備上馬,只見街上一名吏疾馳而來。
遠遠瞧見他,高聲喊道:
“侍郎留步!”
“尚書相請,有要事相商!”
這麼急著來他,必是大事!
蘭無隅心頭微沉,只得先去尚書府。
日影昏昏,從尚書府出來,蘭無隅在府門前站立許久。
在廊下等候的引商見他神不大對,上前問了聲,“大人,出了何事?”
他沉默許久,提袍下臺階,“靈州每年上的稅務較其他州府近一半,朝廷派特使查明,靈州下轄多個縣,每年出生的孩死亡數量逐年上升。”
“說是各族村有以祭祀神明的習俗。”
“人口逐年下降,耕地無人耕種。”
“朝廷擬定數名員南下,教化民眾,破除陋習……”
引商明白了,“尚書大人的意思是……讓您親自南下?”
蘭無隅默認。
又說,“說是那位的意思。”
“那位?”引商腦子卡頓了下,“宋相?”
蘭無隅舒了一口氣,“走吧,去相府。”
蘭無隅走了幾步,察覺引商沒跟上,駐足偏頭問,“怎的,有事?”
引商猶豫片刻,“大人,宋小姐已于幾日前去梁武了。”
“外頭傳回鄉養病,如今看來,想必是……”他抬眼,用一種同的,憐憫的目看著蘭無隅,“揣著您的崽,跑了。”
他話是這麼個話,但配合那個表要表達的意思卻不止字面意思。
蘭無隅冷冷清清站著,秋風燎起心頭的怒火和委屈。
心里只剩一個念頭。
宋涼音,不要他!
竟不要他!
一陣涼意撲來,袖隨風緩擺。
他微微低頭,看著特意穿給看的裳,只覺得諷刺。
引商見他臉從蒼白慢慢變得沉,不由得擔憂,“大人,宋小姐懷著孕想必還未走多遠,要不咱們快馬加鞭將人追回來?”
“即便不瞧著您的面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總不好孩子沒父親不是?”
蘭無隅垮著肩走到拴馬樁前,遲遲抬手解韁繩,翻上馬。
馬兒吃了口冷風,打了個響鼻。
他手了馬脖子,淡聲說,“回府。”
接下來的日子,蘭無隅極說話。
有時候早朝,立在人堆里,看著站在前列的宋無患神采飛揚的樣子恍恍惚惚。
有時候一個人坐在公廨里,著幾件舊愣神。
回府之後,也不回主臥歇息,日日睡在書房里。
朝雲見他魂不守舍的,很是擔憂。
想引商和凈明跟著勸勸。
凈明沉默,引商嘆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主臥里頭的用都宋小姐換了。”
“你讓大人回去歇息,是嫌他還不夠難過麼?”
“見了那些東西,思念便能要他的命!”
“那怎麼辦!”朝雲跟著擔心,“也不知老夫人接到信沒有,有沒有。”
幾人正合計呢,書房的門開了。
蘭無隅遞了一封信出來,吩咐引商,“送去給祖母,請老人家改道梁武,替我照料和孩子。”
看來是自己想通了。
三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朝廷擬定南下名單,由蘭無隅領安使頭銜,帶人南下教化民眾。
老傳統在百姓心中,重若神明。
要想改變百姓的想法,猶如弒殺他們心中的神一般難。
此次任務非一日之功,恐怕要在南邊待數年。
蘭無隅著京城悉的風貌,心中悵惘。
再回京,應是是人非了。
到了出發的日子,故好友到城外送行。
景佳人陪著二哥哥也來了。
約是知曉他要走幾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說要等他回京。
蘭無隅頭一次正視,鄭重拒絕,“景小姐,此去經年,不知何時能返京。”
“還請不要癡等,蘭某心中已有妻室,待南下歸來便要完婚的。”
“你覓得良人,余生滿。”
“你說什麼!”景佳人一時愣怔都忘了哭,“你……你有心上人了?”
“是。”蘭無隅答得堅定,一期待都不給。
“哈哈哈哈……”人群之外,突然傳來一陣狂傲笑聲。
有尖細的嗓音高唱,“寧王駕到!”
送行的人回看去,見八人抬的步攆上一個年約四十的華服男子,佯靠翹高坐。
認出來人,眾人紛紛跪地行禮。
“參見寧王殿下!”
這人這時候來,必是攪局。
蘭無隅如今負皇命,得皇帝賜便宜之權,所到之皆如皇帝親臨,自不必跪他。
端端立著,只拱手客氣一禮。
寧王散漫喊了聲,“都起來吧!”
所有人起之後,他眼神不善地盯著蘭無隅,“蘭侍郎,你裝得一副君子模樣,騙得了所有人,可騙不了本王。”
他掃了一眼滿臉淚痕的景佳人,繼續說,“數月前,永安公主別宮設賞宴。”
“你,蘭無隅在隔壁院落與什麼人,做了什麼,本王可是一清二楚。”
蘭無隅眼神晦暗,繃著臉冷聲說,“據下所知,王爺那日在城移花樓戲花魁,當日散銀五千兩,竟也知下當日行蹤。”
當今太後最反對奢靡之風,就連皇帝有時過于奢靡,都會遭老人家訓斥,更何況寧王。
再者,侍郎可是正三品,躋高之列。
他一個閑散王爺,想查便查,豈非監視朝廷命?
這種事私底下做可以,若擺到臺面上來,其他員為了捂自己那點污糟事,必會視他為敵。
寧王聽出他的心思了。
一時心頭起火,直了背囂,“還敢威脅本王!”
他惻惻笑著,“蘭無隅,你和宋涼音在別院媾和之時,可曾想過被人發現?”
此話一出,人群中發出一陣吸氣聲,齊刷刷扭頭看向蘭無隅。
“什麼!”
“蘭侍郎被那相之霍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