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靈州上西北梁武,得翻過好幾座山,即便騎馬也得十來日。
這麼遠,又連夜趕路,不知有多危險。
流徽覺得,自家大人是為天地,為萬民而生的好,當以天下為重。
看不慣他為了個人不要命。
垮著臉回他,“好著呢!”
“咱們這位未來的夫人,把自個兒當豬養。”
“鎮日憨吃酣睡,萬事不上心。”
他降低聲音嘀咕,“那種人,本不值得大人你特意跑來瞧。”
引商不知從何竄出來,給了他一腳。
“怎麼說話的!”
“那是未來的夫人,不可不敬!”
流徽著屁起來,“我這裳可不能臟了,回頭又要被橙香罵!”
蘭無隅聽說好便放了心,挪步往隔壁走。
引商瞧他影著失落,提了一,“大人,來都來了,您不進去瞧瞧夫人麼?”
蘭無隅站在昏暗里沒回頭,“算了,來這里便是為了避我,我若出現,會擾安寧。”
“可是好不容易來一趟……”引商還要再勸,人已經往隔壁走了。
這次來梁武,不單單是想來看看住的地方,也要來見見祖母。
如今兩個最重要的人都在一,蘭無隅的心反倒是安的。
了隔壁院落,老太太還未歇,捧著針線坐在燈下做著一條抹額。
聽見開門聲抬頭。
看見兩三年不曾見的孫兒立在門邊,紅了眼睛。
“幾年不見,景方本事大了,都要做父親了!”
蘭無隅走到老太太跟前,掀袍子跪下磕頭。
“孫兒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抹抹眼睛,扶他起來,把他抱在懷里。
“幾年了,祖母日日都掛念你!”
“接到你的信,說你媳婦兒懷著你的孩子跑了,祖母立刻就差老陸他們帶人來梁武買下這座院子。”
“今兒你媳婦來拜訪過祖母,祖母將你母親那對翡翠鐲子給了。”
蘭無隅起道謝,“孫兒祖母累了!”
老太太將他送進旁邊的椅子里坐下,嬤嬤送了熱茶來。
“麻煩什麼呢,總歸是你媳婦,祖母疼自個兒孫媳不麻煩。”
換了個笑模樣,“那丫頭一瞧就是個心寬面善的,瞧著福氣不淺。”
“你眼向來挑剔,能瞧中,必是極不錯的。”
蘭無隅搖搖頭,“并非孫兒挑剔才選中的。”
“是很好,吸引到孫兒。兩者不一樣。”
這話有點繞。
老太太略思量之後,才明白這其中的差異。
前者略顯恩賜,傲慢,後者則卑微和篤定。
這個擱在心尖尖上的。
孫子知道疼自己人是好事。
老太太緩緩點頭,“好,祖母明白了。”
祖孫促膝長談至深夜。
當夜,蘭無隅留宿在小院。
夜里無眠之時,獨自一人挑燈在院子里徘徊。
一墻之隔的宋宅小樓。
也不知是晚膳鹽放多了,還是真吃多了瓜子。
宋涼音覺得心口火燒一般躁得慌。
就著昏暗的,起倒了一盞涼水喝了,尤不解燥,便走到窗邊推窗往外探。
微涼的風撲進懷里,這才舒緩不。
睡意朦朧間,一簇微弱的亮闖余里。
宋涼音轉頭看去,瞧見淡煙薄霧間,一個青衫男子挑燈踏霧而行。
緩緩朝那棵掛著團團柚子的樹走去。
似山中化形的男狐貍,夢幻不真實。
那人在柚子樹下站了片刻,引燈朝園子深走了。
方向變換,某一個迷幻的側影,宋涼音竟覺得,那是蘭無隅。
腦子里閃過這個名字,自己都驚到了。
猛地松開推窗,只聽“咔噠”一聲,窗棱扇落撞到窗框。
好似擊碎了夢境,將宋涼音拉回現實里。
愣怔片刻,疾步跑回床上,扯著被衾蒙住腦袋,暗自懊悔。
怎麼又想起他了!
不想不想!
就當他死了!
渾渾噩噩昏睡到天亮,猛然睜眼坐起。
思緒還落在夢里一般喃喃,“怎無端夢到他了……”
昨夜所見太過真實,宋涼音抿抿,心中實在好奇。
掀了被衾穿鞋,“橙香,橙香!快來替我更!”
橙香扶著脖子進來,“小姐,您醒啦!”
宋涼音見皺著眉頭後頸,不大舒服的樣子,問了聲,“你怎麼了,落枕了?”
橙香搖搖頭,“不知道,反正早上起來脖子就特別疼,跟被人打了似的。大約夜里沒蓋嚴實被子,涼了吧。”
“回頭你去尋五姨娘找點藥酒,橙樹替你推一推。”宋涼音彎腰撈鞋子自己穿好,起洗漱。
日子就這麼清清淡淡過著,宋涼音的肚子日益長大。
翻過了年又過半載,在一個風雨加的夜里,肚子有了靜。
隔壁院兒里的靳老夫人聽說要生了,冒著雨到外間守著。
一夜過去,太驅散風雨,隨著一聲啼哭,一個六斤重的小崽子落了地。
滿屋生歡,恭賀聲不斷。
靳老夫人瞧宋涼音,見吃了大苦頭,神頭尚好,便嬤嬤將親自做的產婦用的,小嬰兒用的東西都拿進來。
仔細代月子里要注意的事。
生孩子是人最脆弱的時候,母親不在,娘家無人,只有五姨娘和兩個丫頭陪著。
宋涼音心里頭其實是不安的。
看著隔院老太太送的東西,了眼睛。
“老夫人,咱們才認識不到一年,您跟我親祖母似的關心我,我……”
“哎喲!月子里可不能掉眼淚,”靳老夫人驚著替抹淚,“仔細壞眼睛!”
溫聲細語勸著,“我這老婆子,想了多年的孫子沒想到,有緣遇見你們母子,是你們全了我的心愿,不是我幫扶你,可明白?”
橙樹“咚咚”跑上樓,立在門外大聲稟報,“小姐,門外來了個道人討水喝,聽說您喜得麟兒,送了一枚小玉璋。算作賀禮!”
橙香開門出去取了東西進來,送到宋涼音面前。
接了東西看,是一枚用五長命縷系著的卷雲紋白玉玉璋。
底部麻麻刻著長生咒。
橙香了句,“小姐,會不會是夫人得知您生產,收下的弟子送來的?”
宋涼音臉上的神淡下來,沉許久,沒拒母親的好意,將東西給,“放在孩子的襁褓里吧。”
靳夫人瞧了一眼那小東西,一看便知是出自孫子之手。
孫媳誤會了,想點一點,又怕辦糟事,話到邊又作罷。
待辭了小樓,尋了個無人之地問橙樹。
“景方怎麼回事,先頭不是說涼音生產要回來的麼?這孩子都生了,怎麼只送了東西,不見人回來?”
橙樹換回正常聲音回話,“回老夫人的話,大人在懷洲遇到麻煩事,走不,只得引商將東西送回來。”
他這話說得保守。
其實蘭無隅連同幾位大臣,被山野村民給捉了,關在深山的涵里,已有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