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清風推著卷簾一下一下輕磕著廊柱。
卷著白的杏花滾廊下，揚了橫臥在矮榻上的人滿。
又一陣風來，花瓣順著的子翻滾，連同垂掛在榻沿的擺一同輕著。
“涼音……等我來娶你……”
啪嗒——
手里的團扇墜落，宋涼音一驚，從夢中醒來。
霧蒙蒙的眼睛盯著亭中那棵梨樹怔愣許久。
回過神來輕舒了一口氣。
已經連續好多天了，又夢到蘭無隅了！
撐起，抖落滿花瓣，懶懶打了個哈欠。
“娘親！娘親，嗚嗚嗚……聰又罵孩兒是沒爹的野孩子，娘親你快些幫呈兒去教訓他！”
巷子口那家是前大將軍的老家。
聰的孩子是王家二房的孫子。
那孩子要比宋呈大兩歲，自小父親戰死，母親郁郁而終，便放在王家老夫人跟前養。
因著他小時候常被人恥笑沒爹沒媽，長大些了，便以此來攻擊別人。
算是將自己的痛苦轉嫁到旁人上，獲取一藉。
宋呈“噔噔”跑到跟前，膩進宋涼音懷里哭鼻子。
“娘親，呈兒的爹爹到底是誰，當真死了麼？”
“孩兒也想要爹爹！”
許是小家伙最近總念叨他爹，才招惹蘭無隅的夢吧！
抹抹兒子的淚珠。
這孩子，跟他爹簡直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點沒傳承宋家人的長相。
瞧著這張小臉，腦子里又浮現稍大些的那張臉。
在梁武這幾年，時常聽聞京里的消息。
一年前，蘭侍郎攜功返京，得皇帝賞識。
常許他特權，借紫主事，只待上頭有位置空出來，一準升遷。
如今他已從禮部侍郎轉為吏部侍郎。
雖都是侍郎之位，但朝臣分清之和實務。
吏部禮部皆為文臣清流，多為飽學之士擔任，士林聲極高。
且朝儀班次站位，奏事先後，都有講究。
同樣是侍郎，吏部最靠前，其他五部都在其後。
且朝臣升遷最佳的路子便是，禮部侍郎，吏部侍郎，尚書，執宰。
吏部侍郎是拜相最好的跳板。
不過凡事有例外，例如宋相，純純是馬屁拍得好，皇帝破格提拔的。
宋涼音兒子的腦袋，聲叮囑。
“呈兒，娘是不是告訴過你，凡事能用錢擺平的就不事兒。”
“咱們能力不足的時候，就得學會用銀子那些爛人閉！”
“你瞧好了，看看娘是怎麼理的。”
摟著兒子在側坐下揚聲人。
“橙香！去娶一千兩銀子，咱們去一趟王家！”
橙香從外頭進來，起圍手。
“小姐，你又忘了，咱們庫里只剩兩千兩銀子了。”
掰著指頭跟算賬，“上個月，您嫌斜對面的周家邋遢，把整條巷子都搞臭了，付了三千兩，買了人家的宅子，把人趕走了。”
“上上個月，橙樹為了救小公子，把人家酒樓供著的財神爺打碎了，您賠了一千兩。”
“還有上上上個月……”
“行行行，”宋涼音立刻喊停。
一說起賬跟念經似的，人頭疼。
“京城還沒有回信麼？”
四年，花了近十萬兩。
早幾個月前，便去信京城，老頭送錢來養孫子。
這麼長時候過去了還沒回應，有種不詳的預。
小宋呈仰臉著，見不吱聲了，脆生生問，“娘親~，咱們是不是沒法找王聰算賬了？”
宋涼音哄兒子，“呈兒，隔壁靳祖母今日要做鮮花團子吃，你過去瞧瞧團子出鍋了沒有，好不好？”
一聽有好吃的，小呈兒下矮榻，邁著小短往外跑。
“孩兒這就是看看！”
支走了孩子，宋涼音臉上的笑垮了下來。
“橙香，你橙樹再跑一趟驛站，看看京里可有回信來。”
橙香拉著臉轉往外走，“不用去了，肯定沒有。”
“不過奴婢昨兒聽從京里回來的掌柜說，咱們相爺又給自己納了一房妾室，好像還懷了孩子。”
“只怕宋家要添新人嘍！”
“什麼！”宋涼音一躍而起，“老頭又造了個孩子？”
急起來，叉腰在廊下來回走，“怪不得，怪不得寄回去的信石沉大海。”
“原來是有後了啊！”
“不行！要是真讓他生了兒子，那其他幾位姨娘怎麼辦！”
“新來的若是個壞的，只怕其他幾位姨娘沒活路！”
橙香走到門邊停住，轉頭提了一，“小姐，反正咱們手里的銀子也花了，不如回京去。”
“而且，小公子也長大了，得回京請先生開蒙了。”
經一說，宋涼音還真了心思。
是啊，和蘭無隅的事也過了好幾年了，他應該……早忘了之前的事了吧！
“行，那咱們就回京去！”
院門外，流徽轉離開，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放走一只信鴿。
說就，回去不如來時，需要帶的東西多。
五姨娘在這里住習慣了，想留下來照顧老姑。
宋涼音帶著兩個丫頭一個武婢，另幾個護衛押送行囊。
幾人輕車簡從，快馬回京，其余一切東西，回京重新置辦就是。
半月後，京城，侍郎府。
引商從外頭進書房稟報：
“大人！流徽傳信，夫人與小公子馬上要城了！”
“您要不要出城迎接？”
書案後頭的男人宦海沉浮幾年，厲染眉峰。
褪去清潤，深邃的廓多了幾分斂和沉穩。
執筆的手停住，緩緩收筆擱在筆架上。
“不必。”
馬車緩緩駛城。
正是四月好天氣，沿街賣聲不絕。
各吃食的香味滿街飄香。
宋涼音抱著呈兒挑起簾子朝外。
指著一家家老字號鋪面告訴他，“呈兒你瞧，那家點心鋪子里的青團最好吃。”
“那家的飲子最多。”
“還有那家的驢火燒最香！”
“等咱們安頓下來，娘帶你吃遍京城！”
小呈兒正是看什麼都稀奇的時候，聽母親眉飛舞介紹，口水都拉老長了。
馬車駛進相府所在的街上，越靠近府門越冷清。
宋涼音心里那子不好的預越來越濃。
直到馬車停下，一抬眼，看見空空的門頭，一顆心跌谷底。
府門口有個穿綢緞的男人指揮幾個小廝在往里搬東西。
宋涼音要下去問，坐在車軾上的橙樹攔住，“小姐，奴婢去問。”
說罷跳下車，去詢問片刻又回來了。
“小姐，相爺早在今春之時便被貶坤州，任知州。”
“如今相府已經騰空，等待新任宰相第。”
一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宋涼音聲問，“老頭怎麼會無端被貶？新任宰相是……誰！”
橙樹說，“是原先的史中丞，張淮真。”
“張淮真……”宋涼音喃喃，“蘭無隅的老師！”
徹底明白了。
一定是蘭無隅害老頭的！
咬牙切齒吩咐，“走，去侍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