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長的指骨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日漫漫，從軒窗落進室，照見滿室靜謐。
引商和凈明侍立在側，放輕呼吸。
聽著那一聲一聲敲擊聲，心跟著節律靜默跳著。
門外有急急的腳步聲傳來。
兩人齊齊長脖子朝外看，見是朝雲來了，又都收回來。
朝雲提進來，和笑著，走到書案前行禮，“大人，聽說夫人和小公子今日要回來，奴婢讓後廚備些酒菜，支個席。”
“一家子一塊好好吃頓飯可行？”
蘭無隅捧著一本書冊閑閑翻，淡聲說，“不必。”
朝雲噎了噎，轉眼看引商。
引商閉了閉眼，示意什麼也別多說。
自去歲攜功回京，蘭無隅比以往更沉郁了。
府中上下都提著心，小心伺候。
生怕點了他的眼惹他不快。
誰也不清楚他心里怎麼想的，唯一點知曉。
他們家大人對宋涼音滿腔的似轉了恨。
馬上再見，還不知會如何報復！
幾年前因寧王之故，滿京都知道了他和宋涼音之間的關系。
有些妒他才的人，借酒意專程到他面前，拿那件事嘲諷他。
蘭無隅面上鎮定自若，好似聽旁人的笑話似的，無于衷。
可事後那些人都倒了大霉。
時日久了，京里的人也都轉過彎兒來了。
清冷蘭侍郎被臣之霍霍之後，徹底轉了。
了個偏執冷，令人可怕的權臣。
提議未得到允準，朝雲低頭退出去，書房恢復寂靜。
又過幾息，門上傳來稍重些的腳步聲，門吏疾步走到門外，躬稟報：
“大人，夫人回來了！叉著腰站在門口嚷嚷要見您！”
著紙張的手頓住，一雙黑沉沉的 眼自書後頭掀起來。
出個譏誚的笑，“好啊，終于回來了。”
他擱下書冊，起撣了撣袍子朝外走，“你們都退下，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許出來。”
擔心他太過生氣把人傷著，引商想勸勸。
了，瞧見他黑沉的臉，又見他沒直接出府門，而是往主院走，反應過來這是要回去換裳，又咽下想說的話。
侍郎府門外，宋涼音叉著腰，煩躁地來回走著。
橙花和橙香牽著呈兒站在一邊，三雙眼睛跟著來回轉。
流徽看著悉的府門，心十分復雜。
他低著頭想了想，住宋涼音，“小姐。”
“奴婢當初相爺之命，護您到梁武，如今又護送您回京，也算完了差事。”
“咱們的主僕緣分就到此為止吧。”
“告辭！”
說罷他拱了拱手，轉就走。
橙花很是舍不得他，“誒——，你就這麼走啦！好歹咱們也在一塊好幾年呢……”
橙香斜眼瞪他，“我說什麼來著，這人就不是好貨。”
“瞧相府落寞了，便拋下咱們自己走了，呸！”
宋涼音有些意外，又似早有預。
很早就知道，世間的意都是虛的，端看個人，唯有金錢權勢能留住人。
別說主僕之了，就是母之，若非相府每月供給，母親只怕早就跟相府斷了聯系。
嘆了聲，“算了，人各有志，隨吧。橙香，拿五十兩銀子給。”
“你們倆跟了我這麼多年，要是也想走，就把剩余的銀子分一分，也走吧！”
兩個丫頭一齊抱呈兒，急忙表態。
“小姐，奴婢不走！打死也不會丟下你和小公子的！”
“對對對，奴婢也是！”
們都是窮苦人家出生的，自到了宋涼音邊伺候。
雖也做活計，但吃穿用度，那是比許多家小姐都面的。
如今相府遭了難，怎麼能丟下舊主，自己謀生路呢。
兩人正哭嚎著，忽的盯著宋涼音背後噤了聲。
橙香小聲提醒，“小姐，蘭侍郎……”
宋涼音愣怔一瞬轉，猛地撞進一雙寒潭一樣的眸子里，渾一震。
拽角強做鎮定。
“那個……蘭蘭蘭蘭無隅，是不是你害我老頭被貶！”
存了一肚子的火氣，話一出口，氣勢全無。
蘭無隅一霜瀾袍立在門的影里。
即便暗也不住周的氣韻。
他眉尾抬了抬，居高臨下睨著，語氣輕慢挑釁。
“是。又如何呢？”
他這副模樣實在欠揍，宋涼音奓了，蠻牛似的，頂著腦袋沖過去撞他。
“欺人太甚！”
“我老頭怎麼你了，你非要害他！”
蘭無隅站著不，由著撞進他懷里，一把握住的腰。
惻惻道，“宋涼音，是你自己進的我侍郎府，來了可就走不了！”
他提高聲音吩咐，“關門！”
事沒按照想象的路子發生。
宋涼音仰頭對上他微垂的眸子，遲遲反應過來。
“誒，不行不行！”
“我兒子還在外頭！你松開我！”
掙扎大，“你松開我！”
“呈兒，呈兒！”
蘭無隅掐住人扔上肩，無地在上拍了一掌。
又吩咐左右，“將門外之人都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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