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突然出現,宋涼音下意識看了看外頭的天。
天還沒黑呢,怎麼就回來了!
收回視線,忽略蘭無隅,張開雙臂接兒子。
“呈兒,快來,娘給你介紹,這是月疏姥姥。”
呈兒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一個稍顯年紀的人沖他笑,他也跟著笑。
甜甜人,“月疏姥姥好~”
瞧清楚呈兒的樣貌,林月疏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後一步進門的男人。
這,這也太像了!
任誰見了都知道是誰的種吧!
察覺蘭無隅看過來,本能避開視線,眼角余卻掃到他了然的笑,心頭一跳:
不好!指定餡兒了!
手把呈兒摟進懷里又親又夸的,掩蓋慌張。
還從懷里出一塊油潤潤的玉猴子給他,“這個你拿著玩兒。”
呈兒屬相是猴,還有兩個月便是生辰。
蘭無隅不聲瞧了玉猴子一眼,走到宋涼音另一側坐下。
見幾上過的茶,端起來,凝著盞沿上落的口脂,著印續上一口。
他回來有一會兒了,只進門那會兒得了一眼。
這會兒坐在側,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
蘭無隅擱下茶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點了點。
低頭查看今日的裝扮。
淺闊袖長衫,還特意配了支新頭簪,風采依舊,并無不妥。
視線落在哄孩子的笑臉上,那笑有些虛浮,直覺有事。
林月疏有話要敲打蘭無隅,跟宋涼音說:
“音音啊,姨娘現在懷著子,吃食上頭得細致,你去後廚幫姨娘掌掌眼,他們預備幾道姨娘吃的。”
宋涼音聽出來了,姨娘有話要跟蘭無隅單獨說。
點了下頭,牽上兒子走了。
庭院黃昏,一只喜鵲停在一株開得茂盛的四月雪前,振翅銜花。
等人走遠,林月疏臉上的神淡下來,著肚子漠然問:
“蘭侍郎,有人謠傳相爺另納新妾,還懷了子嗣。”
頓了頓,轉眼冷然瞧他,“你干的吧。”
蘭無隅眉目半闔,邊不見笑,卻人覺得,他很得意。
“將軍夫人說是就是吧,如今人已經在本府上了,那些不重要。”
這算變相承認了。
林月疏存著火氣語氣極重,“我就說呢,音音在梁武好好的,突然就回來了,原來是你搞得鬼。”
一拍桌子,“說!你把拘在府里,想做什麼!”
“相爺寬仁,當初你日日上折子彈劾他,他都沒下手害過你。”
“如今相爺落寞了,你就欺負他們孤兒寡母是不是!”
蘭無隅起朝作揖,行晚輩禮,“景方,多謝將軍夫人這般回護涼音。”
突然的禮遇倒把林月疏弄得不知所措,警惕地扶著肚子,“你干什麼!”
蘭無隅直起坦然道:
“孩子都幾歲了,蘭某還沒有名分,留在府中自然是要娶為妻。”
林月疏猛地站起,“你你知道?”
“自然,”蘭無隅也起,一手反剪在背後,來回踱步,“蘭某又不瞎,自然知曉呈兒是誰的孩子。”
“不我知道,外頭的人只要見了呈兒,都知道。”
幾年之前,滿京突然都在傳,臣之把清冷絕卓的蘭侍郎霍霍了。
因著兩人都不在京中,謠言傳了一陣子,又歇下去了。
如今涼音攜子歸來,沒個依靠,在京里沒法立足。
這蘭無隅瞧著正人君子來的,其實心眼子細得跟腸子似的。
還不知會怎麼對他們母子。
最好還是去坤州。
林月疏抿了抿,“你愿意娶,音音未必愿意嫁。”
“你若真為好,就給足銀錢,送到相爺邊。有爹護著,比誰都強!”
蘭無隅輕蔑一笑,隨即笑容又緩緩消失,一雙墨眸子黑得嚇人。
“將軍夫人說笑了,拋夫攜子逃跑,蘭某好不容易將引回京城,怎會放手讓走?”
這人回京任吏部侍郎之後,在任用員上頭,極其嚴苛,誰的面都不給。
如今恩師又了宰相,行事更見狠辣。
朝中員多恨他不通人,又求著他替族中子弟謀求位。
對他是又敬又恨。
林月疏不大信他的話,“你說你要娶,那你和那位謝小姐是什麼關系。我瞧著你們關系不淺啊!”
“存微是妹妹,”蘭無隅走到對面的椅子里坐下,理好袍子,“蘭某替友關照,僅此而已。”
“蘭某奉勸將軍夫人一句,莫耍手段協助涼音逃離京城。”
“後果你承擔不起。”
“另外,過兩日英國公府上的宴,不勞煩將軍夫人來接,蘭某會帶和存微一同赴宴。”
為之人,多得是坑害人的手段。
驍衛大將軍雖居三品,但到底是個人。
上戰場行,對付同品階文……
林月疏了肚子,嘆息一聲,“罷了,我不帶音音走,留些銀子給吃用總可以吧!”
“不必,”蘭無隅拒絕得干脆,“蘭某還養得起妻兒。”
林月疏瞪了他一眼,人知會宋涼音一聲,說有事先回,帶著丫鬟走了。
晚間,一家子并謝存微一起用膳。
蘭無隅把呈兒抱在懷里喂。
坐在一側的謝存微看看孩子,又看看他,再看看對面的宋涼音,垂下眼悶頭吃飯。
先頭朝雲特意尋到的院兒里告訴,的嫂嫂即將為無隅哥哥的妻子。
而且兩人連孩子都有了,府里也在預備兩人的婚事。
心頭的,一時惘然,一時又替哥哥難過,想不開。
特意去見了孩子,看小家伙團子一般可,見到就甜甜的姑姑,難過什麼的全散了。
這會兒瞧見無隅哥哥摟著孩子吃飯,父子好一個人似的,徹底想通了。
哥哥的意固然重要,可活著的人更重要。
哥哥不在了,嫂嫂總要嫁人的。
與其嫁給旁人,不如嫁給無隅哥哥。
臉上就有了笑模樣,殷勤替孩子盛湯,“今兒的魚湯不錯,呈兒正是長的時候,多喝點兒!”
宋涼音沒鬧明白怎麼了,停了筷子瞧著。
謝存微把湯放在呈兒手邊,又拿公筷替宋涼音夾菜,“嫂嫂也多吃!”
完了問蘭無隅,“無隅哥哥,府里馬上要辦喜事,有什麼是我能做的嗎?”
“我也能出一份力!”
蘭無隅目和,笑了下,“不用,我請人張羅即可。”
宋涼音看他倆,一個,一個寵溺,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飯碗。
這兩口子真有意思,一個強留,一個竟然不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