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無隅說起英國公府舉宴的事。
“府里的繡娘要預備婚儀用的東西,騰不出手來做新裳。”
“過幾日英國公府上辦牡丹宴,存微,明日你帶你嫂嫂去街上置辦幾裳和行頭。”
“欸!好。”謝存微視線落在呈兒上,“也給呈兒買些吧,馬上夏了,孩子長起來快,給他多預備些。”
蘭無隅點頭,“可。”
宋涼音安靜聽他倆聊,快速吃完飯先下了桌。
“你們慢慢吃。”
還在鬧脾氣,蘭無隅瞧了一眼走遠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菜,吩咐朝雲,“明日再去請個廚子回來。”
朝雲應下。
吃過飯,蘭無隅去呈兒的院子問他今日功課,陪著他練字。
月上屋檐時,又帶他一塊沐浴。
爺倆泡在同一個浴桶里,蘭無隅拿巾櫛一點一點替他洗子。
呈兒長這麼大,從沒被年男疼過。
他坐在蘭無隅懷里,著水玩兒,仰頭問他,“蘭叔,你為什麼對呈兒這麼好啊!”
“王聰說,他爹每天晚上都陪他洗澡睡覺,白天帶他上山打獵。”
“獵兔子回來烤了給他吃。”
“還會趴在地上當馬,馱著他滿院子跑。”
“今天你陪呈兒洗澡,一會兒也陪呈兒睡覺覺好不好?”
“呈兒也想要一個他那樣的爹爹!”
蘭無隅點了下他的小鼻子,“可是蘭叔不會趴在地上當馬,也不會打獵,只會教你讀書識字,作詩作賦,寫文章。”
“這樣的蘭叔做你爹爹可不可以?”
小家伙似乎衡量了一會兒,嗯了好半天,點了下腦袋,“也行吧。”
他踩著他的轉過趴在他懷里,“那說好了,你當我爹爹,一輩子都要當,不能反悔!”
蘭無隅笑著他的臉,“自然是一輩子。”
親眼看著孩子睡了,蘭無隅代嬤嬤仔細照料,回了主院。
滿院燈火,東廂窗前有道人影,似在書案前書寫什麼。
朝雲在門前等候,瞧見他回來,低聲提醒,“大人,謝小姐今日見到夫人,張口便嫂嫂,還將謝公子心悅夫人之事都說了。”
朝東廂投去一眼,“這會兒夫人正往坤州寫信呢。”
“您快進去解釋解釋,免生誤會!”
蘭無隅這才反應過來,晚膳席間,聽謝存微喚宋涼音嫂嫂,還以為是順著他這頭的,便沒糾正。
他也朝東廂了一眼,燭火寂寂,碧紗櫥出一抹愁影。
低聲喃喃,“沒有誤會,存微說的是事實。”
“子濟(謝津渡表字)確實慕,這沒什麼好瞞的。”
“可是……”朝雲還想勸,蘭無隅抬了抬手,“不必多說,和子濟本就很好,子濟是人之常。”
因為好,所以,他只是反反復復看了謝津渡寫的有關的手札,便上了這個人。
恰逢那時,跟景佳人作對,有意接近他,撥他。
接過之後,他便越發深陷了。
意識到上了好友的心上人後,蘭無隅很是痛苦了一段時間。
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小人。
後來他放任心里的愫瘋長,折了一君子骨,只想擁人在懷。
在別院那日,明知翻墻進院子找風箏,卻故意蒙住眼睛,許趁人之危,做了一日夫妻。
一日不夠,還故作害,強留七日。
後來逃了,一逃就是四年。
蘭無隅覺得,那四年就是對他失德的懲罰。
他擺擺手,“你下去歇息吧,這邊不必留人。”
朝雲行了一禮退下。
蘭無隅在門前站了片刻,推門進去。
見燈下人停筆吹墨,抬腳走過去,溫聲問,“寫的什麼?”
宋涼音自顧吹干信往信套里裝,不搭理他。
蘭無隅一點不慣著,手搶過信,靠近燭火展開看。
不期他私看旁人信箋,宋涼音氣惱不已,撲過來奪,“還給我!”
隔著書案沒撲到,趕忙繞出來搶,“蘭無隅!你不是自詡君子麼,怎麼能私看他人信箋!”
“還給我!”
又撲過來,蘭無隅張開雙臂接了滿懷,順勢將人圈在懷里。
“你讓你爹派人給你送銀子?接你去坤州?”
他著信紙兩邊緩緩撕開,疊在一塊,繼續撕。
“宋涼音, 我好不容易捉住你,你覺得,我還會讓你走?”
他眼底擁著一團怒火,“別想著逃,否則,你爹在坤州也安生不了。”
“想要銀子,我給你。”
他從腰間出兩塊拇指大小的牙牌,塞進手里。
“這是侍郎府的對牌鑰匙,今後整座府由你來管!”
“不過,若你敢拿著侍郎府的銀子跑,你且試試能跑多遠。”
宋涼音滿肚子氣沒撒,抬手一打,將對牌打落在地,“誰要管你的侍郎府!”
“姑我閑得發慌,替你管家!”
“找你的存微妹妹去!”
狠狠推開他,猛踩了牙牌幾腳,氣哼哼往西廂室走。
蘭無隅也不撿,大步追上,拽著的手臂把人拽回來。
“我給你對牌鑰匙,關存微什麼事,你扯作甚!”
宋涼音甩不開他,回頭盯著他冷呵,“蘭無隅,有意思嗎!”
“我好歹也曾是相府千金,再不濟如今也是家小姐,有你這麼埋汰人的嗎!”
“拿我當暖床丫頭使,如今呢?管家老媽子?”
“那你想當什麼!”蘭無隅著的話問,“你想當什麼,你自己說!”
黑眸沉沉盯著,得到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蘭無隅不是老頭,不會無限度容忍胡鬧。
而且這還是在他的府邸里。
要真惹怒了他,還不知他會怎麼辦呢!
蘊著怒氣轉開臉,“你欺負人!”
一句話還沒說完便哽咽了,委屈的要哭。
蘭無隅喜歡沒心沒肺的笑,見哭鼻子,心像被人揪住一般疼。
他嘆了一聲,把人進懷里,“宋涼音,你說你當初撥我,那便一直啊,中途跑了是什麼意思!”
男人都是這個臭德。
習慣了的,便認為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以後也會是。
宋涼音本就是為了惡心景佳人才逗弄他的,後來見他實在長得可心,便存了跟他生寶寶的心思。
事到如今,其實算得償所愿了。
兒子生了,也特別像他。
哪知家卻敗了。
宋涼音悶在他懷里嗷嗷哭,張隔著裳細細咬他泄憤。
一陣麻瘙擾人心房。
蘭無隅略松開些,低頭要親。
聽犟,“蘭無隅,你好不要臉……”
怒火,怨懟,壞脾氣,統統他銜進里。
他“嗯”了一聲,含混自罵,“是,我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