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勸道:“娘娘,那您就更應該讓陛下想起從前,只要您多與陛下接,陛下一定會想起來的。”
阮妗昭:“白芷,你說得沒錯,陛下只是……只是失憶罷了,只要他想起來,他的心就會回來的,所以,我不想爭,我想等我的陛下回來。”
話音方落,轉——
殿門口已立著一道頎長的影。
阮妗昭瞳孔微,連忙屈膝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赫連玄圭一暗紫龍袍,矜貴得近乎冷厲。
棱角分明的臉上,最先奪人目的,是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
深邃,冷沉,像是不見底的幽潭,多看一瞬,便心生怯意,不敢再直視。
他負手走進殿來,仿佛方才說過的話從未過耳,只淡淡道:
“平。”
隨即大馬金刀地往榻上一坐,雙微岔,膝骨撐開龍袍下擺,龍靴穩穩踏地,坐姿松垮,卻自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威。
阮妗昭在他側坐下,提起茶壺,斟了一杯,雙手奉上:
“陛下可用過晚膳了?”
赫連玄圭接過茶盞,卻不急著喝:
“朕在姜容華那兒用過了。太後憂心你,朕便過來瞧瞧。”
阮妗昭垂下眼簾。
方才一番肺腑之言,赫連玄圭都聽進了耳朵里,卻一神都沒有。
這個帝王當真是喜怒不形于,學過一些微表,也看不出什麼。
阮妗昭嗔中帶著一委屈:“臣妾很好,不敢勞陛下掛心,陛下既瞧過了,便去陪著姜容華吧,臣妾哪值得陛下如此勉強。”
“朕答應了太後今日陪著你。若是此刻便走,後宮妃嬪會非議你,太後也不了在朕耳邊念叨。”
赫連玄圭回宮後,暗衛就將阮妗昭的卷宗呈到了他案前。
他看過,也認定了一件事——他絕不喜歡阮妗昭。
至于阮妗昭慕他是真是假……或許是真心罷。
可這世上慕他的子太多太多,多到這份癡在他眼里,分文不值,打不了他一分一毫。
阮妗昭眼神一暗。
狗皇帝說話,當真是難聽。
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說:朕不喜歡你,朕來,是因為太後。
看來赫連玄圭就算失憶,也知道曾經的自己不原主。
阮妗昭眼眶微微泛紅:“既然陛下答應了姨母來‘陪’臣妾。那陛下可要金口玉言才是。臣妾這個人,可不是那麼好‘陪’的。”
特意加重“陪”字。
赫連玄圭眉梢幾不可察地了:“何意?”
“陛下可想知道,您從前是怎麼‘陪’著臣妾的?”
赫連玄圭抿著,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
阮妗昭是他曾經的寵妃,可即便是暗衛,也探不到帝王與妃嬪私下的相。
阮妗昭一雙漂亮的眼睛與他對視,慢條斯理道:
“臣妾用膳時,陛下會抱著臣妾,一口一口喂臣妾吃;
臣妾沐浴時,陛下會為臣妾作畫,還題過一句‘氤氳湯氣掩春山,半香肩雪未干’;
臣妾就寢時,陛下會附在臣妾耳邊說一句話,臣妾才會安睡。”
突然湊近:“至于那些話是什麼——陛下,想知道嗎?”
赫連玄圭始終波瀾不驚的面孔,終于擰起了眉。
不對。
他與這位貴妃,不可能這樣相。
他下意識想反駁,可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駁的話。
他什麼都忘了,憑什麼斷定從前的自己不會這樣做?
而這,正是阮妗昭算準的。
那些濃意,自然全是編的。
赫連玄圭寵原主,寵得很表面,不過是留宿的日子更多些、賞賜更厚些、縱容更縱些罷了,人間的親,本寥寥無幾。
原主這輩子只過皇帝一個男人,哪里曉得真正濃意的男是如何相的?
可如今皇帝失憶了,那三年的舊事,說什麼,便是什麼。
要讓赫連玄圭深信:
他曾深深了三年,而如今忘的他,是個負心漢。
這是在他心里種下愧疚最快的方法,也是讓他覺得與眾不同最快的法子。
至于他會不會恢復記憶……
到時候再說吧。
原書里,赫連玄圭恢復記憶,是在原主被姜凝陷害、打冷宮後才想起的。
而那時想起,對原主而言,不過是更沉重的一擊。
原主一直以為失憶前的陛下是的,臨了卻親耳聽見恢復記憶的赫連玄圭告訴:朕從未過你。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
眼下最要的,只有一件事——為寵妃,建觀星臺。
原也打過太後的主意——
太後疼,只要太後點頭,未嘗不可。
可細細一想,便作罷了:觀星臺耗資巨大,太後的己再多,也填不起這座高臺;更何況,太史令的員,只認皇帝的話。
赫連玄圭不信自己會說話。
他就算失憶,也惜字如金,暗衛呈上來的資料里也和他的子對得上。
他本不是會說什麼話的人。
這貴妃,當真不是在胡言語?
“朕曾經,對你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