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玄圭沉默片刻,道:
“你說的這些,朕都忘了。”
“今晚朕過來,除了太後囑咐,還因為姜容華。姜容華救了朕的命,不曾過世家教養,心思單純,禮儀上難免有不到之,朕希你,能多包容幾分。”
“朕帶回宮這三個月,不妃嬪看不起、為難。朕不希,你也是如此。”
赫連玄圭惜字如金,可為了姜凝,卻說了這一大段話。
阮妗昭微微揚起下頜: “這世上能讓臣妾看得起的本就不多,不巧,不在其。”
“至于會不會為難……”
阮妗昭雙臂環,姿舒展,語氣驕矜從容:
“還不配臣妾特意耗費心神去對付。只要安分守己,不來招惹臣妾,臣妾自不會與計較。”
赫連玄圭著。
此果然驕縱張揚,一鋒芒藏都藏不住。
“只是陛下,一年未見,你當真變了許多。當年臣妾寵冠後宮,陛下也不曾為臣妾守如玉、不旁的妃嬪;可現在你卻為了姜容華,與臣妾劃清界限。”
赫連玄圭微微蹙起眉。
他并沒有因為姜凝,就不旁的妃嬪。
只是回宮那日,姜凝中了毒,腹痛難忍。
下毒的宮已死,死無對證,查無可查。
姜凝嚇壞了,日夜不安,他這才陪了五日。
今日,是太後把他去長信宮,苦口婆心勸他,來儀殿看看貴妃。
他拗不過,這才來了。
可姜凝這幾日緒一直不好。
聽說貴妃是他從前的寵妃,唯恐他對貴妃另眼相待。
他為了安的心,才答應姜凝,不與貴妃多接。
更何況,赫連玄圭早已默認自己不曾喜歡貴妃,不過是自己尚未坐穩江山,為著阮家二十萬兵權,才與貴妃逢場作戲、虛與委蛇罷了。
他是一國之君,從前他對著阮家的兵權低頭,對著貴妃委曲求全,是不得已。
如今兵權已他囊中,大權在握,他何必再與一個自己當年忍著子才攏在邊的子周旋?
給貴妃榮寵和面,已經是仁至義盡。
只是……
赫連玄圭沒想到,自己難道真的……喜歡過阮妗昭?
第一次,他因為失憶,生出一煩躁。
在阮妗昭面前,他仿佛了個負心漢,一個虧欠了舊人的薄郎。
罷了,既然忘了,那都是天意!
他抬起眼,眸中那點搖已被得一干二凈,只余下慣常的冷峻:
“貴妃,朕寵幸誰,和姜凝無關,只與朕的心意有關。你無需多加揣測。”
“是,臣妾知道了。”
赫連玄圭見神依舊倔強驕傲,可杏眼里卻有一藏不住的水,晦暗的眸子似乎多了一不忍。
隨即,他別開目。
赫連玄圭前腳剛走,阮妗昭便了裳,泡進浴池里。
熱氣氤氳,侍在後替按拭。
閉目養神,心思卻片刻不停地轉著。
這三個月,即便沒有,後宮那些妃嬪也照樣在算計姜凝。
當初故意晚三個月回宮,為的便是立起“深皇帝”這面旗。
只是沒想到。
赫連玄圭召幸旁的妃嬪,卻唯獨不。
是姜凝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不,或許是皇帝自己不愿。
記得原書里,帝王并未為姜凝舍棄後宮。
如今刻意疏離,大抵是心底猜測,從前寵,是看中阮家兵權。
現下失了記憶,正好借著這個由頭,順勢冷落。
說起來,赫連玄圭是真不懂人。
他方才的話,字字句句都是姜凝,若是換了原主聽見,怕不是要嫉妒得發瘋。
深的男人在面前口口聲聲護著別的人,原主怎麼會不算計姜凝、不弄死?
也就是,不往心里去。
說不定還能幫姜凝一把。
赫連玄圭的心,來;
姜凝執迷不悟的癡心,來替斷干凈。
等姜凝對赫連玄圭死了心,不再圍著薄帝王打轉,說不準,還能活得久一些。
等找到回去的辦法,或許原主也能回來,到時候不是皆大歡喜?
*
沐浴後。
阮妗昭披著一水紅的薄紗寢,走進寢殿。
赫連玄圭已經換了寢,靠在榻上。
長發散落,幾縷碎發落在雪白的頸側。
那層薄紗幾乎遮不住什麼,段生得極好,纖腰不盈一握,該,該纖細纖細,紗隨著步子輕輕拂,將一曲線勾勒得若若現,直教人移不開眼。
才出浴的白得近乎明,出淡淡的,仿佛一掐就能沁出水來。
那張臉更不必說了,水汽蒸過,眼尾染著薄紅,若點朱,艷滴,連鬢邊散落的水珠,都像是舍不得從上滾落。
赫連玄圭的視線落在上,只一瞬,便猛地移開。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起姜凝那張慘白可憐的臉,才將心口那點異樣,一點一點地了下去。
阮妗昭太了。
得讓人心旌搖曳,也得讓人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