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醒來的時候,已近巳時。
其實卯時赫連玄圭醒時,是醒著的。
賴床這出戲,自然也是故意演給他看的。
至于“臨赫”……
赫連玄圭的字,原主也是無意間才知道的。
那一次,赫連玄圭帶原主去藏書閣,原主在他面前向來裝著不讀書的子,他便也沒管。
也是巧了,原主隨手翻到一卷舊卷宗,上面正記載著先帝賜給赫連玄圭的字——臨赫。
這件事,原主從沒告訴過赫連玄圭。
原想著,等哪一日,他足夠了,一定會親口告訴。
可等了三年,等到他出征失蹤,等到枯坐佛前,等到他失憶歸來將忘了個干凈。
終究,什麼都沒等到。
阮妗昭睜開眼,著帳頂,眼神清明。
原主等不到的東西,來用。
赫連玄圭不信沒關系,只需要一點點讓他開始懷疑就行。
*
青煙稟道:“娘娘,秦娙娥和宋容華求見。”
剛梳妝完的阮妗昭眼皮都沒抬:“嗯,讓們在大廳候著吧。”
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邊的步搖,心里卻已經把今日這二位來意,盤算了個七七八八。
大乾如今有五位皇子、兩位公主。
兩位婕妤膝下都有皇子傍。
三位娙娥里,陸搖落養著五皇子,薛無育有大公主,唯獨秦驪珠,既無子也無。
而姜凝如今是容華,再往上一步,便是娙娥。
偏生娙娥之位已滿,姜凝若要往上走,娙娥之中最有可能騰出位置的,便是無依無靠的秦驪珠。
秦驪珠家世不顯,既無皇嗣,卻能穩穩坐在娙娥位上,靠的,是原主這個貴妃在背後提攜。
自回宮,這已是秦驪珠第三次登門儀殿了。
至于宋挽妝,與姜凝同為容華,居合歡殿正殿。
阮妗昭指尖輕叩妝臺。
再過一月,便是七月初七乞巧節。
按例,後宮妃嬪要對月穿針,可那一夜,姜凝的針上被人了手腳,一場穿針下來,手指紅腫,險些廢了一雙手。
那件事,是原主授意宋挽妝去做的。
事敗被揭穿時,太後替原主抹平了一切,宋挽妝獨自頂下所有罪責,被打冷宮。
姜凝,則順勢住進了合歡殿正殿。
阮妗昭看著鏡中自己似笑非笑的臉,心里亮。
姜凝晉升得實在太快,高位妃嬪人人自危。
要上去,便總有人要下去。
而這滿後宮最慌的,莫過于娙娥位上無子無的秦驪珠秦娙娥,和居住在合歡殿正殿的宋挽妝宋容華了。
*
阮妗昭走進大廳時,秦驪珠和宋挽妝已候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見進來,兩人起,屈膝行禮:“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阮妗昭從們側走過。
在主位上慵懶地落座,一手搭在扶手上,才掀起眼皮看了們一眼:
“不用多禮,坐吧。”
秦驪珠率先落了座,子微微前傾,語氣里滿是憋了許久的迫切:
“娘娘,您終于肯見妾了。”
“本宮回宮不久,陛下又忘了本宮,心力瘁,無心見人罷了。”
秦驪珠聞言,柳眉一豎,面上登時堆起三分義憤七分討好:
“娘娘,那姜容華實在過分!一回來便霸著陛下整整五日,這不是明擺著給您下馬威麼?娘娘可千萬要保重子,若陛下哪日恢復了記憶,姜凝又算得了什麼!”
阮妗昭不接這話,聲音平平的:“你們今日來,到底所為何事?”
秦驪珠與宋挽妝飛快地換了一個眼,隨即轉過臉來,語氣殷勤:
“娘娘,妾與宋妹妹,只是怕哪日姜容華得了勢,頂替了我們的位置。”
話鋒一轉,試探著問:
“娘娘,昨晚陛下來儀殿,可有想起些什麼?”
“什麼也沒想起。”
秦驪珠面上掠過一失,隨即又堆起笑來:
“娘娘,只要您想對付姜人,妾與宋榮華定唯娘娘馬首是瞻。”
阮妗昭放下茶盞,抬眼看了看秦驪珠。
果然是“炮灰”。
心直口快是假,蠢才是真。
“秦娙娥,本宮不打算對付姜人。本宮也勸你一句——避其鋒芒。”
秦驪珠瞳孔一。
貴妃娘娘的意思,是不去姜凝了?
那陛下若是越來越寵姜凝,自己這娙娥之位,遲早不是要騰出來給?
張了張,到底不敢再問,只攥著帕子的手悄悄收了。
一旁沉默許久的宋挽妝卻輕輕蹙了蹙眉。
比秦驪珠沉得住氣,此刻試探著開口:
“娘娘難道要將陛下的寵,拱手讓人?”
“本宮知道,你們無非是怕姜容華步步高升,踩了你們的位置。”
“可你們想想前頭那位溫容華,如今的溫人。倘若當初不去步步姜凝,陛下又怎會憐惜姜凝?自己又怎會招來帝王的厭煩?一旦失了圣心,陛下只需尋一個由頭,便可將降位。容華的位置空出來,姜凝便能順理章地往上補。”
原書里,前期姜凝有帝王獨一無二的偏。
赫連玄圭憐孤無依,疼在深宮之中屢欺辱。
可往後,除去一眾妃嬪在暗不斷設計構陷,姜凝自己也因為深帝王而爭風吃醋地作。
帝王那份偏寵,便會一點一點消磨殆盡。
不過,姜凝畢竟有救駕之功,赫連玄圭對始終比旁人更有耐心。
這個時候,秦驪珠和宋挽妝去對付姜凝,那和找死無異。
原書里,最先淪為炮灰的,便是這二人。
至于其余有皇子公主傍的妃嬪,都更沉得住氣。
秦驪珠面憂,到底不甘心:
“娘娘,可若是眼下不姜凝,任由繼續寵,陛下若對日漸偏,等到在宮里培養起屬于自己的勢力,往後咱們再想手,只會難上加難。”
“勢力?有本宮和太後在,能培養什麼勢力?”
“好了,本宮不想多說。你們只管記得,只要你們不去對付姜凝,本宮定會保住你們。至于陛下對姜凝的偏——”
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緩緩畫了一圈。
“本宮會一步步,讓在陛下心中失了那份特殊。”
秦驪珠角立刻揚了起來,語氣里又堆起了慣常的奉承:
“是。姜容華哪里能和娘娘相比?就算陛下忘了往日與您的分,單憑娘娘的容貌才,想要奪回陛下的心,也并非難事。姜容華這盤清粥小菜,陛下新鮮一過,很快便會膩煩。”
阮妗昭角幾不可見地了一下。
果然是炮灰,這奉承話聽得腳趾都要摳地。
輕咳一聲,拿茶盞擋了擋半張臉:
“嗯。”
“好了,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