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殿。
雕鏤華的床榻上,赫連玄圭和阮妗昭依舊各蓋一床錦被,相安而臥。
阮妗昭側過,輕聲問道:
“陛下,臣妾當真不能挨著您睡嗎?”
赫連玄圭冷地回絕:“不行。”
“陛下既已應允那一月賭約,答應陪臣妾試著尋回記憶,怎能出爾反爾?”
赫連玄圭眉頭微蹙:
“朕素來沒有抱著旁人眠的習慣。喚醒記憶,何須用這樣的方式?”
“太醫有言,想要找回失去的記憶,便要多與舊人相,重歷往日之事。從前夜里,陛下便是擁著臣妾眠的,何不試這一回?若是陛下心中實在抵,臣妾立刻退開便是。”
聞言,赫連玄圭不由得想起那日來儀殿清晨醒來的一幕。
他竟不知為何到了阮妗昭的被褥中,還將抱在懷里。
這和他剛剛的話的確相悖。
趁著他出神思索的空檔,阮妗昭毫無預兆地一翻鉆進了他的錦被。
纖腰微,順勢便靠在了他的口。
“陛下,夜深了,歇息吧,臣妾已經很困了。”
赫連玄圭下意識抬手,將懷中人推開,臨到最後卻收回了力道。
罷了,一個月而已。
既然過往三年那些溫他尚且能夠假意演盡,讓阮妗昭本人都深信不疑,這一個月又有何不可。
待到期限一到,便送阮妗昭前往梵音寺清修。
倘若不愿留在寺中,想要離開皇宮,尋一自在天地,他也大可應允。
赫連玄圭就算失憶,也記得天下為懷,掌朝綱、靖邊患、拓疆土,才是他畢生之志。
他不愿與後宮子牽扯太深。
對他而言,妃嬪皆是君臣,姜凝也不例外。
阮妗昭奢再從他上尋回從前那份獨一無二的偏,絕無可能。
若是終究無法接這樣的結果,那麼離開皇宮,或許對才是最好的歸宿。
他垂眸。
阮妗昭已經闔上雙眼,窩在他懷中。
赫連玄圭抬眼向頭頂致的床幔,渾依舊著幾分和子親近的不適。
暗衛呈上的卷宗上寫過,他自便有潔癖,素來不親近子,這一點,就算沒有恢復記憶,他自己也能到。
往日便是召幸後宮妃嬪,事後也極留宿。
唯有姜凝宮不久,就遭人下毒陷害,心神驚懼,他才破例抱過幾次,輕聲寬。
可此刻阮妗昭在自己懷中,他竟并未生出太過強烈的排斥。
最後,赫連玄圭索不再多想,刻意忽略懷中溫熱的軀,緩緩閉上了雙眼。
*
天剛亮,晨過儀殿雕花窗欞,灑進寢。
今日不必上早朝,可常年養的習慣,讓赫連玄圭在辰時初便醒了過來。
他先躺著沒有彈,垂眼看向窩在自己懷中的阮妗昭。
子臉蛋白皙亮,睡得很沉,長睫溫順地覆在眼瞼,呼吸輕緩綿長。
他竟真的沒有反這樣著自己。
赫連玄圭眼底飛快掠過一復雜,快得幾乎抓不住。
他手推開懷中的子,翻下床。
守在殿外的侍一聽見床榻響,立刻走室,躬伺候帝王更束帶。
赫連玄圭說話行都并未刻意低聲音。
已經辰時了,為一宮貴妃,這般貪睡不起,實在不樣子。
可等到他一龍袍常服盡數穿戴妥當,床榻那邊依舊安安靜靜,半點要醒來的靜都沒有。
赫連玄圭走到床邊,抬手一把開垂落的床幔。
居高臨下去。
阮妗昭睡得毫無防備,雙甚至無意識地夾著錦被,上面一條長已然在被褥之外,瑩白的毫無遮掩,直直撞他眼底。
赫連玄圭神微沉。
睡姿散漫隨意,哪里還有半分世家貴、當朝貴妃該有的端莊模樣。
“貴妃。” 他嗓音低沉,開口喚了一聲。
床上的人只眉頭輕輕皺了一下,鼻尖無意識地哼了半聲。
赫連玄圭又了一聲:“貴妃。”
阮妗昭這才蹙起眉頭,眼睫了,掀開了眼眸。
睡意未消,微微鼓著一側臉頰,帶著幾分嗔意,抬眼便瞪向前的赫連玄圭。
赫連玄圭半點不覺得自己擾了的清眠有何不妥,眉梢一挑,語氣平淡無波:
“貴妃,時辰不早,起伺候朕用早膳。”
阮妗昭順勢從被褥里坐起,子微微前傾,纖細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勾住了他腰間的玉帶。
“貴妃,多麼生分冷漠的稱呼。”
“難道‘昭昭’二字,陛下難以啟齒?”
“難道一句早安,陛下是不會?”
“難不,陛下還要臣妾再一次,對親口教陛下不?”
有家世有底氣,可不怕他。
赫連玄圭才收回阮家兵權,還賜封父親為武安侯,明面上待阮家恩賞有加。
再加上太後素來偏向自己,有這座靠山撐著,一些小胡鬧,算不上什麼大過錯。
赫連玄圭絕不會與深究。
不然傳揚出去,世人只會議論他為帝王,卸了阮家兵權後便轉頭苛待其,落得一個涼薄寡恩、過河拆橋的名聲。
他不是還覺得與他了解的驕縱寵妃阮妗昭不一樣嗎,那現在可要越來越驕縱了。
阮妗昭知道如何拿其中分寸。
赫連玄圭還是頭一回從後宮妃嬪口中聽見如此大膽骨的話。
他先是一怔,回過神,面驟然冷了幾分:
“放肆!”
阮妗昭卻沒有半分退,跪坐在床榻上,手臂一,環住了他的脖頸,語氣帶著似笑非笑的任:
“陛下不喜臣妾放肆,可臣妾早已放肆過許多回。今日,臣妾便幫陛下好好回憶回憶以前臣妾是如何放肆的,如何?”
話音剛落,不等他反應,微微仰頭,瓣便直接上了他的。
赫連玄圭周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大手扣住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將的子往後拉開,拉開了二人的距離。
阮妗昭毫不避讓,抬眼迎上他暗含凜凜殺氣的眼眸,角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
“陛下,從前臣妾便是這樣與您親近的,您可有想起一星半點?”
赫連玄圭咬著後槽牙:“沒有。”
他手上微微發力,一把將推開。
阮妗昭重心一失,子往後一倒,重新跌回的床榻上。
躺臥在床上,目悠悠落在赫連玄圭轉離去的背影。
能讓素來掌控一切的帝王吃癟,別有一番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