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殿,北軒。
太醫立于榻邊,俯為姜凝診脈。
赫連玄圭與阮妗昭一同踏殿中,姜凝抬眼,第一眼便見帝王,眸底當即掠過一抹驚喜。
可當視線落到隨其後的阮妗昭上時,一喜轉瞬化作失落。
只是很快斂住心緒。
阮妗昭擅長察言觀,方才姜凝細微的神變化,盡數落眼底。
“妾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姜凝撐著手便想起行禮,赫連玄圭抬手攔住,語氣放緩:
“免了這些虛禮,安心臥養便可。”
隨即他側首看向太醫,“容華子狀況如何?”
太醫躬回稟,言辭審慎:
“啟稟陛下,姜容華并無大礙。只是此前殘留在的毒素尚未徹底清除,本就氣虧虛,此番又墜池水了寒涼,若是休養不周,極易落下頑疾,往後需靜心調養一段時日。”
赫連玄圭眉宇間凝起一層冷厲之:
“朕不曾想到,後宮之中竟有如此膽大妄為之徒,敢當眾加害妃嬪!此事絕不能輕縱。”
阮妗昭上前一步,神鄭重,主擔起職責:
“陛下,臣妾負協理六宮之責,宮中有此禍事,臣妾難辭其咎。姜容華落水一案,臣妾必會徹查到底,查清背後之人,給姜容華一個公允的代。”
“嗯。”赫連玄圭微微頷首。
他又轉頭看向床榻上的姜凝:“你只管安心休養,其余不必憂心。”
阮妗昭當即轉頭,對著側的青煙下達指令:
“青煙,即刻傳召今夜所有在太池周邊值守當差的宮人盡數前來合歡殿。再傳令永巷府,即刻排查今夜擅離值守崗位之人,但凡查到可疑者,立刻帶到此問話。”
吩咐完畢,回看向赫連玄圭:
“陛下可要一同旁聽審問?”
榻上的姜凝眸悄然一,心底泛起慌。
今夜本無人推,不過是想借著落水,引陛下前來相伴,一切皆是自導自演。
可眼下陛下與貴妃擺出這嚴徹查的架勢,事態已超出了的預料。
赫連玄圭神冷肅,斷然開口:
“朕便在一旁坐鎮。謀害後宮妃嬪是大罪,朕絕不姑息半分。”
姜凝忽然開口,語聲虛弱,眼底卻出幾分執拗:
“陛下,妾子無甚大礙,懇請一同聽審。近來禍事接連找上妾,妾心中也迫切想查明,究竟是誰屢次暗中加害于妾。”
赫連玄圭略一沉,頷首應允:“嗯。”
*
赫連玄圭、阮妗昭與姜凝一行人移步合歡殿主殿。
殿。
另外三位容華,宋挽妝、鄭丹若、雲綺羅也已靜立在一旁候著。
今夜于太池外圍值守的十五名宮人也盡數傳到,黑跪了一地,殿中氣氛肅穆繃。
赫連玄圭與阮妗昭分坐首位左右兩側,居高臨下,看向殿中一眾下人。
一行人落座之後,殿寂靜無聲,沉重的威籠罩著整座合歡殿。
阮妗昭目掃過跪伏的十五名宮人,有條不紊地吩咐白芷:
“白芷,將這十五人分批帶至偏室,逐一單獨問話。仔細盤問這一個時辰之,每人在何、經手何事、見過何人、有無聽見異樣靜。他們的供詞,一字一句都要筆錄在冊,不得刪減半分。”
“審問後將所有人的口供互相比對印證,但凡時間線、所見所聞出現出,或是說辭前後矛盾,立刻標記為可疑之人。”
白芷躬領命:“奴婢明白。”
隨即便帶著第一批宮人退往偏殿問話。
一旁的赫連玄圭靜靜看著阮妗昭從容調度,暗自贊許。
沒有一上來便厲聲恫嚇宮人,而是選擇隔離審訊、互證口供,此法最容易破謊言,足見心思縝。
姜凝坐在一側,指尖不自覺收,心底越來越不安。
時緩緩流淌,十五名宮人依次完訊問,一份份筆錄陸續送到案前。
阮妗昭快速翻看完所有供詞,側過頭,回話:
“陛下,方才審的十五名值守宮人,皆不曾擅離崗位,各自行蹤皆有人可以佐證,口供彼此吻合,并無破綻。倘若行兇之人并非值守之列,便極有可能是別的宮人提前趕赴荷香亭附近潛伏,伺機行事。”
話音剛落,青煙邁步走殿,躬稟報:
“娘娘,今夜核查出來、不在本職所的人,奴婢已經全部帶到。”
六名下人應聲上前,齊刷刷跪倒在地,四名侍,兩名侍監。
阮妗昭目淡淡掃過跪伏的一行人:
“那就從左至右,依次自報份,講明今夜行蹤。”
“貴妃娘娘,奴婢知園,旁這位知夏,乃是謝婕妤宮里伺候三皇子的侍。三皇子白日在太池周邊游玩時失一枚玉佩,夜之後我們方才發覺,便結伴前去湖邊搜尋。奴婢二人確實看見姜容華在荷香亭停留許久,可我們萬萬不曾手推人,還娘娘明察。”
“貴妃娘娘,奴婢輕羅,是薛娙娥的侍。奴婢只是途經太池,在湖邊短暫停留了一刻鐘而已,并未靠近荷香亭。”
“奴婢景絮,供職于尚服局。奉司大人之命,前來給鄭容華遞送宮。此前制一事有所耽擱,鄭容華寬厚,未曾追責。宮裝完工之後,局里便立刻差奴婢送來。”
余下之人也一一將自己今夜的去向細細道出。
阮妗昭靜靜聽完所有人的陳述。
其實不必再多盤問,今晚姜凝落水,十有八九是自導自演。
可如今殿中局面混沌不清,也不介意再往這一潭渾水中,多攪上幾分波瀾。
阮妗昭抬眼向側的帝王:“陛下,眼下人人皆有說辭,但臣妾斷定,定然有人藏其間,渾水魚。”
赫連玄圭眉峰微挑,看向:“哦?那貴妃打算如何置?”
“輕羅。”
聽見貴妃喚出自己的名字,跪在地上的侍子猛地一僵,慌忙膝行上前兩步。
“奴婢在,娘娘。”
“戌時末尾,你前往太池一帶,所為何事?”
輕羅慌忙回話:“奴婢本是去往膳房,查看薛娙娥為大公主準備的湯羹是否燉好,歸程之時,恰巧路過湖邊……”
“路過?”
“倘若本宮沒有記錯,由太池繞行返回披香殿,路途反倒更遠,何來順路一說?”
輕羅嚇得脊背一寒,連忙叩首求饒:
“貴妃娘娘恕罪!奴婢一時貪玩,只想在外閑逛片刻些清閑,可奴婢當真沒有推姜容華下水,求娘娘明鑒!”
“太池一眾值守宮人皆已排查完畢,并無嫌疑。而你們幾人之中,唯獨你的行蹤最為可疑飄忽,本宮憑何信你清白?”
“來人,傳暴室丞,將輕羅帶去嚴加審問。”
話音落下,輕羅渾氣力瞬間散盡,整個人癱在地。
宮中人人皆知,踏暴室之人,極能夠活著出來。
掌管暴室的宦手段狠厲殘酷,但凡落到他手中,幾乎無人能夠扛住酷刑、死守口供。
一旁的姜凝指尖死死攥手中帕。
不清楚輕羅為何會出現在湖邊,可輕羅沒有加害。
早有耳聞暴室丞審訊的手段,就算輕羅本無過錯,為了躲開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也極有可能屈打招,攬下這莫須有的罪名。
但凡被送暴室的人,很多時候寧可一死,也不愿承酷刑。
怎麼辦……
難道要因為自己一時的私心,連累一個無辜之人白白難?
事態為何會演變這模樣?
阮妗昭的余留意著姜凝。
姜凝此刻臉上神還算鎮定,可從一些微表也能察覺到的不安。
今夜落水一事,姜凝本意也許是以傷害自為籌碼,博取赫連玄圭的憐惜。
只要查不出行兇之人,整件事就會不了了之,可姜凝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