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凝神間出幾分不忍,出聲勸道:
“貴妃娘娘,眼下尚且沒有實證證明便是輕羅所為。貿然將送暴室,若最後查出來是一場誤會,又該如何?”
“姜容華,沒有找到證據,只代表行兇之人行事縝。查案之道,排除嫌疑本就是常用之法。你親口說遭人推落湖中,本宮便將今夜所有去過太池周邊之人盡數傳來,逐一篩辨。”
“如今眾人之中,唯獨輕羅行蹤存疑。此,尋常問話未必能探出實,而暴室丞最擅長撬開這類人的口。”
“容華大可安心,本宮必會找出加害你的元兇。”
說罷,厲聲吩咐:“來人,即刻將輕羅帶下去。”
幾名侍監快步上前,拖拽著輕羅往外走去。
絕凄慘的呼喊聲在殿回開來:
“貴妃娘娘,奴婢是冤枉的!奴婢當真冤枉啊!姜容華,奴婢沒有推你……”
不過片刻,凄厲的呼聲便漸漸遠去,徹底消失。
姜凝咬下,低聲再勸:“貴妃娘娘,妾只是憂心酷刑之下,難免生出冤屈。”
阮妗昭抿了口茶水。
“冤屈?姜容華,今日本宮便同你說一說本宮的世之道。”
“善良溫換不來旁人的敬畏。”
“唯有權勢和跋扈才能人忌憚,人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你此刻憐惜,可你遇險時,又有誰來憐惜你? ”
“再者,若是今日你襲一事不了了之,本宮協理六宮的威嚴又置于何地?”
“有人竟敢在陛下與本宮的眼皮底下,將你推池中,此事早已不止關乎你一人安危。它牽著後宮綱紀、皇家面,更是陛下的面。”
一番話語落下,一直默然端坐的赫連玄圭不由得抬眼看向阮妗昭。
近些日子相下來,他幾乎快要以為,卷宗里那個張揚跋扈的貴妃,與眼前的子本就是兩個人。
可這一刻,他似乎窺見了的跋扈。
可,他沒有反,反倒生出一欣賞。
姜凝不敢再與阮妗昭爭辯,只能轉過子,一雙眼帶著委屈無助向赫連玄圭:
“陛下,妾并非有意質疑貴妃。只是不愿有無辜之人因我難,方才是妾思慮不周,還陛下恕罪。”
“貴妃置此案嚴謹公允,你只管安心信任便是。”
赫連玄圭方才全程旁觀。
阮妗昭行事坦磊落,種種舉有跡可循,至今夜姜凝落水一事,與阮妗昭無關。
*
合歡殿鬧出如此大的靜,賀蘭昭儀、薛娙娥與謝婕妤聞訊,也相繼趕來。
殿的消息輾轉傳到薛娙娥耳中,得知最後嫌疑落到了自己宮輕羅上,滿臉難以置信,快步出列屈膝,急切開口:
“陛下,貴妃娘娘,還徹查分明。輕羅是臣妾的侍,素來安穩,斷不會做出加害姜容華的事。”
赫連玄圭語氣不帶半分轉圜的余地: “清白與否,暴室丞自會給朕一個答復。”
薛娙娥心頭一急,還想再求:“陛下……”
赫連玄圭眸驟然一沉,厲聲反問:
“你還要多言?莫非推姜容華落水一事,是你暗中授意?”
薛娙娥渾一,慌忙伏叩首:
“陛下明鑒,臣妾萬萬不敢行此禍事!”
余下的話再也不敢多說,抬眼之際,一道含著恨意的目悄然掃過一旁的姜凝。
今夜陛下同貴妃于太池泛舟,姜容華也隨而至湖邊等候。
本是賀蘭昭儀一派,昭儀吩咐盯姜凝的向,便遣了輕羅前往湖邊打探況。
誰曾料到,姜凝落水一事,最後竟會栽到輕羅頭上。
姜凝若想繼續往上爬,四位娙娥中,便勢必要有人騰出位置。
原先以為,姜凝的目標會是尚無子嗣的秦驪珠。
萬萬沒料到,對方盯上的竟是自己。
膝下僅有大公主,又是從前潛邸便跟隨陛下的舊人,已經許久不曾得到帝王恩寵。
難怪會為姜凝的目標!
念頭至此,憤恨與恐慌一同在薛娙娥心底織蔓延。
姜凝佯裝子不適,始終垂著眼簾,不敢與薛娙娥的視線相撞。
賀蘭雪坐一旁,緘默不語。
陛下并未將此案由查辦,自然不會自找麻煩。
謝含章,膝下養育著三皇子與四皇子,年歲漸長,早已不再執著帝王恩寵。
素來子潑辣直爽,說話有顧忌。
只要不犯下大錯,兩位皇子便是最穩固的依仗。
嗤笑一聲,直言開口:
“折騰了大半宿,最後嫌疑竟落到薛娙娥侍的上。貴妃娘娘,薛娙娥是陛下東宮潛邸舊人,又誕育大公主,後宮之中人人皆知溫婉,素來與世無爭,怎會派人加害姜容華?”
阮妗昭神淡然,從容回道:
“謝婕妤,人心各有盤算,旁人里所想,誰又能夠全然看。今夜本宮不過順著線索查到輕羅一人,其余皆要憑證據定奪。”
謝含章眉梢微挑:“貴妃娘娘,您可還有一種形未曾排查?”
阮妗昭微微側目:“哦?說來聽聽。”
謝含章的目直直掃向姜凝:
“姜容華落水之時,側僅有侍春杏一人相伴。口中言道遭人推落,便可就此定論嗎?難保整件事不是姜容華自導自演,又或是,推下水之人就是春杏,春杏背主!”
話音剛落,春杏嚇得雙膝一,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貴妃娘娘明察!奴婢萬萬不敢做出此等事!”
姜凝也慌忙抬起頭,急切辯解:“陛下,妾并沒有……”
赫連玄圭面一沉,出聲打斷了的話,轉而看向謝含章:
“謝婕妤,姜容華先前宮宴中毒,此番又遇落水險,難不次次都是自編自演?若是再口無遮攔,便罰你回增殿抄寫佛經思過。”
謝含章不敢再言。
呵。
如今姜容華是陛下寵妃,誰人都說不得。
就像曾經的貴妃,不管貴妃是對是錯,陛下都要維護!
“陛下恕罪,是臣妾失言。”
阮妗昭垂著眸。
果然,現在的赫連玄圭完全信任姜凝,本不容人往姜凝上潑臟水。
殿氣氛正僵持之時,暴室丞走殿,躬回稟:
“啟稟陛下,貴妃娘娘。輕羅已招供。稱今夜途經太池,見姜容華邊只帶一名侍,一時鬼迷心竅,便手將姜容華推池中。”
“說,見不得姜容華深得陛下青睞,唯恐姜容華得勢之後危及薛娙娥的地位,便自作主張想要除去姜容華。還說此事薛娙娥毫不知,都是一人之錯。”
聽完這番供詞,方才惶惶不安的姜凝,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氣。
若是嫌疑不曾引到自己上,或許還會憐憫無辜的輕羅。
可剛剛被人當眾點破疑點後,此刻只盼著這場風波速速落幕。
赫連玄圭沉聲落下最終裁決:
“輕羅膽大妄為,即刻以死刑。薛娙娥育大公主有功,不予重懲,然下不嚴難辭其咎,即日起足披香殿西閣半年,罰俸銀半年。”
說罷,他揮了揮手:“此案了結,所有人盡數返回各自宮殿。”
今夜先是淮澤郡平陵縣暴,後又鬧出姜凝落水,直擾得赫連玄圭心緒煩,索幸阮妗昭有些能力,竟然如此快就將事查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