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玄圭：“既然貴妃要朕再說一遍，那朕便復述一次。滿朝之中，不人稱贊你父親才干過人，卻也總有人出言非議。貴妃以為，這其中是何緣由？”
阮妗昭斂了笑意，低頭沉思起來。
赫連玄圭冷冷一笑：“倘若貴妃答不上來，或是答得不合朕意，朕便命武安侯常駐淮澤，永不還朝。”
阮妗昭咬著下。
這狗皇帝，是真狗呀！
臉上的戲謔盡數褪去，想好後斟酌著認真回答：
“陛下，世間萬事，本就難人人滿意。”
“就好比春雨如膏，農夫喜其潤澤，行人惡其泥濘；秋月如鏡，佳人樂其玩賞，盜賊惡其輝。連天地風尚且都有人喜有人厭，更何況是人。”
“家父居高位，做事便更不可能面面俱到，滿朝文武個個順心。”
“人心各有立場，好話壞話，皆出自各人私心。有人看見家父沙場立功，能平定暴；可也有人忌憚阮家權勢，怕家父再立戰功，權勢更盛，便要挑錯，肆意詆毀。”
“陛下，人生七尺軀，謹防三寸舌，舌上有龍泉，殺人不見。”
指尖輕，漫不經心地在赫連玄圭口輕輕劃著圈，語氣褪去方才的嚴肅，添了幾分婉：
“陛下是圣明之君，臣妾相信陛下自有權衡。”
赫連玄圭聽著條理分明的一番說辭，腦中不由想起暗衛遞上來的卷宗。
卷宗里記載的，多半都是往日在後宮爭風吃醋的種種舊事。
為阮家嫡，自被家族護得嚴實，閨閣之中的見聞學識，極向外人顯，是以朝野上下，幾乎無人知曉真正的才學。
能說出這般通見解的人，又怎會是無點墨之輩。
從前他心底一直認定，過往的自己絕不會傾心于。
可如今相越多，對的了解越深，便不由得暗自思忖，倘若昔日自己當真對過幾分意，好像也并不奇怪。
赫連玄圭淡淡開口：“貴妃不愧是阮家悉心教養出來的兒，言辭見識俱佳。武安侯，倒是養出了一個好兒。”
阮妗昭眉眼舒展，揚起一抹笑意：“陛下這話，便是認可臣妾的答復了？”
“嗯，歇息吧。”
阮妗昭把臉頰輕輕在他口，微微蹭了蹭，聲應道：
“好，陛下好夢。”
明明二人相尚沒有幾回，可這般親昵的舉落在上，他竟快要慢慢習慣。
*
阮妗昭正在殿中侍弄花草。
書珮抱著一只青銅大瓶走進來，瓶斜斜著幾枝紅榴與蜀葵，艷紅的繁花襯著翠枝葉，澤濃烈，煞是好看。
將青銅瓶擱在案上，手上假意整理花枝，眼角卻不住悄悄瞟向一旁打理梔子花的阮妗昭。
書珮在殿遲遲不肯離去，擺好花瓶，又取出帕子，一遍遍細細拭瓶。
片刻。
阮妗昭方才緩緩轉過，目落向那一大瓶盛放的花。
書珮垂首躬：“娘娘，這是今日新采的紅榴與蜀葵，奴婢告退。”
“且慢。”阮妗昭出聲將住，“殿里這些花，一向都是你在侍弄？”
書珮垂著眼瞼回話：“回娘娘，是。”
“眼倒是不俗，本宮十分合意。往後殿所有花草，便全都由你照料。”
書珮眼中掠過一難以掩飾的欣喜，連忙屈膝應道：
“是，娘娘！奴婢必定盡心打理，絕不辜負娘娘信任。”
用過午膳。
阮妗昭待在室，試看尚服局送來的新。
這一回尚服局一共備下八套料，供挑選。
青煙站在一旁，指著其中一件說道：
“娘娘，這套藍的薄紗便很好。雖不及那件赤金宮裝莊重威嚴，卻明靈，頗有氣韻。”
白芷也跟著附和：“正是。擢賢雅試本就不是肅穆朝會，乃是孩比試的場合。娘娘只需穿得明艷奪目便足夠。娘娘如今方才十九，正是風華正好的年歲。”
阮妗昭目落在那套上，微微頷首：“嗯，確實不錯。”
青煙與白芷當即取下衫，上前伺候試穿。
阮妗昭一邊任由二人打理袂，隨口問道：
“對了，本宮代你們籌備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青煙低聲音回話：“娘娘只管放心。待到擢賢雅試那日，定姜容華難以辯駁。自娘娘回宮，姜容華時常借稱病博取圣寵，這次，自然要付出代價。”
“奴婢們已經全部布置完畢，屆時構陷謀害大皇子。大皇子是賀蘭昭儀的心肝骨，一旦大皇子傷，賀蘭昭儀絕不會善罷甘休。無論陛下到時是顧念對姜容華的意，還是心疼皇子，娘娘都能坐收漁利。”
阮妗昭淡淡應道：“嗯，甚好。”
沉香在一旁面顧慮：“只是娘娘，賀蘭昭儀心思機敏。姜容華雖說眼下頗得圣寵，可要讓昭儀認定存心加害皇子，恐怕未必能輕易取信于人。”
“本宮并非要坐實姜容華蓄意謀害皇子。而是要讓旁人認定，是姜容華思慮不周，行事失當，失手傷到了大皇子便夠。賀蘭昭儀疼子心切，就算知曉姜容華并非有意加害，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白芷眼睛一亮：“娘娘思慮周全，實在高明。”
室門外，書珮正低頭修剪瓶中花枝。
屋貴妃與幾名侍的這番謀，一字一句，盡數落進了耳中。
*
昭殿。
賀蘭雪聽完書珮傳回的報，面驟然沉了下來。
“好一個貴妃，竟把算計打到本宮的大皇子頭上。”
一旁的桃枝輕聲問道：“昭儀，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賀蘭雪眼底閃過一冷：“本宮便順水推舟，將計就計。”
桃枝心頭一：“那殿下傷可如何是好？”
“大皇子是本宮心肝，本宮斷不會傷他分毫。待到擢賢雅試那日，設法把貴妃原本針對大皇子的圈套，轉嫁到大公主上。”
“大公主？”桃枝不由得一愣。
“薛娙娥侍方才因姜容華一事獲罪死。倘若大公主再因姜容華傷，薛娙娥護心切，定然了方寸，拼盡全力也要咬住姜容華不放。一旦坐實姜容華傷害大公主，擺在太後與滿朝文武眼前，便是死罪一樁，就算是陛下，也不便公然袒護。”
“陛下若要替姜容華洗清嫌疑，勢必要徹查整件事。到那個時候，再令書珮出面，當眾指證一切都是貴妃暗中謀劃。”
桃枝恍然：“所以娘娘真正的目標，依舊是貴妃？”
“不錯。”賀蘭雪語氣帶著幾分忌憚，“如今武安侯重新得到陛下重用，倘若貴妃再重獲圣寵，本宮想要爭得後位，只會難如登天。姜容華眼下還不足為懼。等扳倒貴妃，登上後位，一個無家世倚靠的寵妃，還不是任由本宮拿。”
桃枝躬應道：“是，娘娘，奴婢即刻下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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