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從未央宮出來,正好路過花園,沒料到園子里倒是格外熱鬧。
涼亭。
謝婕妤謝含章、秦娙娥秦驪珠、宋容華宋挽妝、鄭容華鄭丹若正圍坐一,品茶閑談。
唯獨姜凝,孤零零跪在涼亭外頭。
雖已臨近日暮,落日仍舊留著灼人的余溫,曬得姜凝一張面頰通紅。
亭中眾妃見阮妗昭走來,連忙齊齊起行禮。
“見過貴妃娘娘。”
阮妗昭緩步從姜凝側走過,耳畔傳來虛弱沙啞的聲音:
“妾,見過貴妃娘娘。”
阮妗昭淡淡應了一聲“嗯”,徑直走涼亭。
姜凝抬眼,著那道被眾人簇擁、氣度矜貴的背影,眼底翻涌著說不清的緒,分不清是艷羨,還是妒意。
阮妗昭落座之後,故作隨意開口問道:“姜容華這是何故,跪在亭外?”
子活絡的秦驪珠當即接過話頭:
“回娘娘,方才謝婕妤帶著二皇子來園中賞花,偏巧姜容華在此撲捉蝴蝶,一時莽撞,竟把二皇子撞倒在地。謝婕妤便罰在此跪上半個時辰。”
可是謹記貴妃叮囑,不主去招惹刁難姜凝。
可不去手,後宮看不慣姜凝的人,大有人在。
謝婕妤從前尚有幾分忌憚貴妃,可如今膝下有兩位皇子作為依仗,在後宮之中便了幾分顧忌,說話素來直來直去。
冷笑一聲:“呵,姜容華在陛下跟前日日裝得弱多病,前日落水,夜里還總說夢魘難安。怎的現下倒有力氣在園子里追蝴蝶?到底是撲蝶,還是盼著偶遇陛下呢?”
“二皇子才兩歲,方才被狠狠一撞,哭個不停,方才才被侍抱回去。”
阮妗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謝婕妤極易孕。
當初赫連玄圭不過召幸兩三回,便懷上龍裔。
那時候原主驕橫善妒,還曾借故罰謝婕妤長跪兩個時辰,後來得知懷有孕,這件事才就此揭過。
待謝婕妤生下二皇子,出月子沒過多久,帝王再一次臨幸,僅僅一回,便又懷上了三皇子。
赫連玄圭初登帝位時,除去偏寵原主,其余召幸的妃嬪,大多挑的便是這般宜于生育的子。
畢竟生孩子算是皇帝的 KPI。
想到此,阮妗昭角不自覺微微揚起。
涼亭之的對話,字字句句都飄到亭外姜凝耳里。
跪在烈日下,聽得面頰火辣辣發燙。
可方才當真只是一時興起去追蝴蝶。
這些日子,輕羅被押走時那惶恐絕的模樣總在腦海盤旋,只想站在日之下,尋些閑事,好下心底那份不安。
輕羅是自己認了罪,從未存心加害任何人。
宋挽妝適時轉開話題:“貴妃娘娘,您方才可是從未央宮過來?”
“嗯。”阮妗昭應聲,“本宮同陛下商議擢賢雅試一事。本宮那七歲的侄兒阮擎此番也要參賽,本宮剛剛還在陛下跟前夸贊他。可陛下只當本宮是礙于親刻意偏袒自家晚輩。”
說罷,微微抬下頜,帶出幾分意氣:
“所以本宮便同陛下打了個賭。若是阮擎能在擢賢雅試取得前五,陛下便要陪本宮共度半月之後的乞巧節。”
宋挽妝連忙接話:“往年乞巧節,陛下向來都是同娘娘一同度過。只是……”
看了眼涼亭外的姜凝。
“只是如今陛下失憶,與娘娘的往日分盡數淡忘,才旁人得了可乘之機。”
謝婕妤雖然記恨從前被阮妗昭罰跪的舊怨,可比起貴妃,更看不慣姜凝這出鄉野,一朝宮飛上枝頭,還很快升上容華之位的子。
淡淡開口:“臣妾聽聞失憶之人,就應當多去舊日悉之地。陛下從前與貴妃,不是每年乞巧節都會去宮外的姻緣寺嗎?今年可要再故地重游?”
阮妗昭從容答道:“那是自然,本宮也在盡力幫陛下拾回過往記憶。”
幾人又閑話了幾句,阮妗昭開口道:
“謝婕妤,姜容華自宮以來,中毒、落水,禍事不斷。終究有救過陛下的分,這般罰跪在此,陛下若是知曉,難免心生憐惜。”
“婕妤不妨賣本宮一個面,今日便饒過姜容華。”
謝婕妤抬眼瞥了眼時辰,本就離半個時辰的罰跪時限不遠,便順水推舟應下:
“既然貴妃出面為求,臣妾便就此作罷。”
阮妗昭站起:“本宮今日有些倦怠了,就先行回宮歇息。”
姜凝沒想到貴妃會出面替自己解圍,心底百集。
阮妗昭行至側,蹲下,手輕輕拂開在汗臉頰上的碎發。
“瞧這模樣,實在可憐。若是陛下見了,必定要心疼。春杏,還不快扶容華回合歡殿歇息。”
音落,阮妗昭直起,轉離去。
姜凝由春杏攙扶著,一步步往合歡殿方向走。
可憐。
原來在貴妃眼里,自己不過是個值得憐憫的人。
難道貴妃,本不屑同自己爭寵嗎?
忽然側過頭,輕聲問春杏:“陛下往年的乞巧節,年年都陪著貴妃嗎?”
春杏點頭回話:“是的,每到乞巧節,陛下都會帶著貴妃娘娘出宮。”
姜凝目飄忽,分不清是問侍,還是喃喃自語:
“可今年陛下卻說,唯有阮家的阮擎在擢賢雅試拿到前五,才會陪貴妃過節。倘若阮擎拿不到前五,陛下是不是便能陪著我?”
乞巧節本就是屬于有人的節日。
陛下既然忘了和貴妃的過往,當初在宮外,更是與結為夫妻。
現如今,在陛下心中該是自己更重要。
那日落水遇險,陛下不也拋下貴妃,反而要留在合歡殿陪伴嗎?
既然自己在陛下心中分量更重,那乞巧節,陛下該陪在自己側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