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玄圭擱下筷子:“俗。”
何謂長得太爽?
他為男子,從前做皇子時,也常與世家子弟應酬周旋,那些男子之間的狎昵渾話并非沒有聽過。
諸如“讓爺爽爽”之類的言語,他心中一清二楚。
這也是這樣的子能說得出口的?
簡直不知所謂!
阮妗昭連忙挪過子,挨到他側,雙臂環住他的胳膊,腦袋順勢靠在他肩頭:
“陛下總算肯同臣妾說話了。”
赫連玄圭手將推開,面冷沉:“是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阮妗昭故作懵懂:“陛下指的是哪句?”
“難道是臣妾夸陛下‘長得太爽’?”
“可陛下從前不是常常在床上問臣……”
話還沒說完,赫連玄圭抬手直接捂住的。
“貴妃,朕怎會說出這鄙不堪的言辭。”他的語氣頭一次有點氣急敗壞。
以前的自己私下到底是如何與相的!
阮妗昭眼底笑意狡黠,活像一只得逞的狐貍。
日後赫連玄圭恢復記憶,發覺他從未講過這些話,再來追究,還真不知該如何搪塞。
看來還是得盡快為寵妃,建觀星臺,找到辦法回華國。
不過現在嘛……
像赫連玄圭這般日日君道、禮法約束,一言一行皆要做天下表率的君王。
對外要端持帝王威儀,克制七六,也許心底反而會對沖破規矩、鮮活肆意的模樣生出異樣的搖。
念及此,心中生出一個促狹的念頭。
舌尖探出,輕輕過他的掌心。
赫連玄圭神驟然一,猛地收回手掌,聲音都微有頓挫:
“貴、貴妃!”
阮妗昭收斂了方才的戲謔,語氣乖巧:
“陛下說得是,陛下定不會說這種話,是臣妾記錯了。”
“剛剛的葷話也是臣妾無師自通。陛下不喜歡,臣妾以後再也不說了。”
說完,帶著幾分得逞的笑意,轉步寢殿。
赫連玄圭自然聽得出阮妗昭話里的揶揄。
他雙拳攥起,揚聲喚道:“孫全福。”
孫全福聞聲快步:“奴才在。”
“傳旨太醫院院首,調集全部心力,鉆研恢復記憶之法。”
孫全福心底滿是詫異。
陛下先前分明并不在意記憶能否恢復,如今這般急迫,莫非又是因為貴妃?
想當初陛下的確對貴妃萬般恩寵,難道是為了貴妃,才急于尋回過往?
“奴才遵旨。”孫全福躬領命。
*
第二日,晚膳將至。
孫全福上前回稟:“陛下,姜容華遣人來問,不知陛下可有空移步合歡殿用晚膳。”
赫連玄圭略一沉:“嗯,朕過去。”
合歡殿北軒。
姜凝早已細細梳妝完畢,案上膳食也一應備齊。
今日太醫院前來為診脈,太醫叮囑,余毒尚未滌凈,又兼憂思郁結,先前落水寒,再加上昨日烈日之下罰跪傷了氣,至要靜心休養一月,方能將子調養回來。
可休養一月,便意味著這一個月不能侍寢。
倘若帶病侍寢,把病氣過給陛下,便是滔天大罪。
如今太後執掌宮務,定然絕不容許此事發生。
除此之外,還從太醫口中聽聞,院首正傾盡人力翻查醫籍、試配湯藥,一心要幫陛下恢復記憶。
這還是陛下親自吩咐的。
姜凝心底惶惶難安,萬般思慮之下,才差人前去請陛下過來。
待赫連玄圭踏殿,姜凝方才還郁郁的神,瞬間染上一抹淺淡喜。
“妾參見陛下。”
“起吧。”赫連玄圭淡淡開口,在食案旁落座。
姜凝輕聲道:“陛下,今日太醫前來為妾診視,叮囑妾,需得靜養一月。”
赫連玄圭頷首:“你子本就虧空,安心休養便是。朕會命太醫院供給上等藥材,也吩咐膳房,依照醫案,日日為你調配藥膳。”
昨日他特意授意太醫說出這番休養的醫囑,一來確是姜凝損,二來也是顧及與阮妗昭的賭約,免得胡猜忌。
聽著帝王這番恤的話語,姜凝連日來寒涼惶的心,總算稍稍回暖。
“妾謝陛下恤。”
“這一個月,朕會空過來陪你用膳。”
姜凝躊躇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試探:“陛下,妾聽聞……您命院首調配藥方,想要找回記憶?”
赫連玄圭心知心中顧慮,從容開口安:
“嗯。朕知道你宮這三月,後宮不妃嬪妒恨于你,算計刁難。貴妃回宮之前,朕也曾以為亦會同旁人一般。可相下來,貴妃行事坦磊落,不會暗中構陷旁人,你不必多慮。”
“倘若真敢在背後作祟,朕自會秉公裁斷。”
姜凝面微微發僵,勉強應聲:“是,貴妃宅心仁厚,昨日還出手解圍于妾,確非暗中算計之人。”
說罷,垂首拉著碗中飯菜,雙手卻死死攥了竹筷。
陛下只當懼怕後宮妃嬪的構陷,懼怕貴妃的算計。
可真正惶恐的,是貴妃將陛下的恩寵盡數奪走,是自己在帝王心底的分量一日日變淡。
立在帝王側的孫全福,余瞥見未央宮的喜兒候在殿外,瞧模樣是有要事回稟。
他輕手輕腳退至殿外。
“出了何事?”
喜兒低聲回話:“黃門令,儀殿遣人過來,想問陛下今夜是否要過去。”
孫全福抬眼向殿,里面陛下與姜容華正一同用膳,歲月靜好。
可。
昨日陛下還格外介懷貴妃不曾派人迎請,此事不能不奏。
不過,陛下似乎也十分看重姜容華。
一時間孫全福左右為難,沉片刻,只揮了揮手:“我知曉了,你先退下吧。”
喜兒得了回話,躬退下。
膳畢,姜凝輕聲開口:“陛下,妾今日練了字,陛下若是得空,可否替妾看一看,指點一二?”
姜凝從未正式塾讀書,往日家中只有弟弟能夠求學,只能跟著旁聽,略識幾分文字。
文房四寶造價不菲,從前本沒有條件臨帖練字,一手字寫得拙難看。
每每和宮中妃嬪流,此事總心底生出幾分自卑。
可姜凝卻不氣餒。
字寫得不好,也并非全是壞事。
可以順理章請陛下手把手教導,反倒多了許多與陛下相的機會。
待往後字跡長進,想來陛下也會為欣喜。
赫連玄圭應道:“那便取來,朕瞧瞧。”
孫全福不敢再繼續下消息,連忙上前躬:“陛下,奴才有一事回稟。”
“講。”
“方才儀殿遣人去往未央宮,問陛下今夜是否過去。”
赫連玄圭神如常:“回稟貴妃,朕稍後便過去。”
姜凝臉上方才漾開的喜瞬間僵住。
雖清楚陛下今夜不會留宿合歡殿,可親耳聽見陛下要去儀殿,一顆心還是直直沉落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