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是擢賢雅試。
園崇文苑,王公大臣與誥命夫人陸續苑落座,容華及以上品級的後宮妃嬪也依位次坐于一側。
不多時,宮人高聲傳報——
“陛下駕到——”
“太後娘娘駕到——”
“貴妃娘娘駕到——”
滿場眾人齊齊起跪拜請安: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赫連玄圭抬手示意眾人平。
三人落座後,皇帝威嚴的目掃過階下一眾世家孩,聲音沉穩洪亮:
“今日擢賢雅試,不為爭一時勝負,意在觀宗室朝臣子弟的學識、品,擇優遴選皇子公主伴讀。諸位子弟只需從容應答,展本心即可。”
幾句訓話完畢,擢賢雅試正式開啟。
本次雅試一共五項:
誦典對句,查驗經書記誦與應變才思。
書字辨意,現場書寫短句、辨識字義。
觀應答,考出示件,令子弟答典故源流。
壺習,以投壺為主,年長孩可試箭,觀其沉穩儀態。
最後品序論理,孩就簡易題目簡短敘說見解,看談吐心。
各比試區域早已備好案幾、紙筆與投壺,侍與分立各,維持秩序。
參與比試的孩依次上前,逐項應考。
一旁的休憩偏殿,十幾名侍各自守著自己面前的一排瓷盅,都仔細看管分給各位子弟的滋養甜羹。
姜凝的目悄悄落在上首帝王旁的貴妃上。
初宮時,本不在意品階高低。
可每逢盛大宮宴雅集,貴妃總能伴在陛下側,這一幕看久了,心底便生出強烈的執念。
想晉位。
不是貪權柄,只為能站到陛下的側。
陛下龍章姿,自帶天威儀;貴妃容貌妍麗絕世,一氣度矜貴從容。
二人并坐一,一眼去,竟是那般登對。
越是看著這相配的景象,姜凝心口便越是堵悶難熬。
今日前來觀試的妃嬪之中,僅是容華,位次最低,座席也離座最遠。
良久。
強下翻涌心緒,強迫自己轉眸,看向場中比試的孩。
這場擢賢雅試一共五項比試,上午考兩項,余下三項放在午後。
的視線一直暗暗鎖著阮擎。
倘若阮擎本就才學平平,不了前五,那便不必手。
可若是上午兩場比試,阮擎鋒芒盡顯,那就只能依原定的計策行事。
*
午後,沒有熾烈日,只有一層和漫散的天籠罩整個崇文苑。
臺下孩應答、侍傳報的聲響斷斷續續飄上看臺。
短暫用膳休憩過後,擢賢雅試繼續開賽。
阮妗昭挨著赫連玄圭并肩而坐,玉指起一顆飽滿紫葡萄,細細剝去薄皮,抬手遞到帝王邊。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舉,令赫連玄圭形微頓,抬眼斜睨一眼。
終究還是微微張口,將果含下。
阮妗昭眼尾淺淺彎起,“甜嗎?”
“嗯。”
“陛下,阮擎上午兩場比試已經位列前三。這下您該信臣妾不曾虛夸其談,阮擎確實才思出眾吧。”
“嗯。”
阮妗昭微微傾,目灼灼著他,提醒先前約定:
“陛下可是親口應下,若是阮擎能前五,乞巧節便要陪著臣妾。”
“嗯。”
阮妗昭:……
面上笑意依舊淺淺維持,心底卻翻了個白眼。
和這狗皇帝說話真是夠費勁的。
太後側坐在座旁,余靜靜瞧著二人互,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貴妃方才回宮那會兒,帝王待冷淡疏離的模樣,尚且歷歷在目。
不過短短時日,雖說皇帝骨子里依舊是清冷子,可眼底的態度卻已全然不同。
看來無論失憶前,還是失憶後,皇帝都會喜歡貴妃。
若不是在他失憶後,從中撮合,他哪里能這般與貴妃親近。
看如今,皇帝夜夜都往儀殿去,分明是上心極了。
這麼想著,太後角的弧度更大了。
阮妗昭也不想搭理赫連玄圭了,另取一顆葡萄剝好,送自己口中。
吃好喝好後,隨即側首吩咐側侍:“青煙,替本宮凈手。”
青煙捧著浸過香湯的帕上前,俯低頭,一指節一指節,仔細替拭指尖殘留的水。
阮妗昭閑散地著場中一眾孩凝神應試,暗自思忖。
這些孩子,大抵便是這個世界最頂尖的貴胄子弟了。
能被王公大臣送來參加擢賢雅試的,無一不是教養周全、知禮好學之輩。
驟然間。
一陣紛喧嘩劃破苑的寧靜。
一名侍奔至看臺階下,屈膝急聲稟報:“陛下,太後娘娘,大公主出事了!”
赫連玄圭眸驟然一沉:“發生了何事?”
“回陛下,方才大公主參加投壺比試之時,驟然腹痛難忍。起初只當是吃食不慎,可沒多久便上吐下瀉不止,如今已然水,四肢搐痙攣,還心慌氣短。太醫已經趕過去了!”
太後面一凜,當即開口:“皇帝,你帶著貴妃與賀蘭昭儀前去探視大公主,此由哀家坐鎮。”
赫連玄圭躬應道:“是,有勞母後。”
阮妗昭抬眼,先與側的青煙飛快對視一眼,目又掃過底下神平靜、氣定神閑的賀蘭昭儀,最後落向姜凝。
姜凝垂首埋著臉,肩頭卻繃得僵,側的春杏正扶著的胳膊,悄悄穩住搖搖晃的子。
阮妗昭心底淡淡一笑。
今日這場好戲,總算開場了。
赫連玄圭攜阮妗昭同乘鑾駕趕赴休憩的偏殿,賀蘭昭儀則領著其余妃嬪,隨其後一同前往。
宮道上。
賀蘭雪瞥見一路垂首、落在隊伍末尾的姜容華,揚聲開口:
“姜容華,到本宮前來。”
聽見賀蘭雪的聲音,本就因大公主突發急癥而心神惶惶的姜凝,心底的不安驟然又重了幾分。
快步上前,立在賀蘭雪側,微微屈膝:
“昭儀喚妾,不知有何吩咐?”
賀蘭雪目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
“姜容華,大公主出事,瞧著你倒是十分張。”
姜凝指尖攥料,聲音微微發:“沒……沒有。妾,妾只是憂心大公主的安危。”
賀蘭雪微微俯,低嗓音,只有二人能聽見:
“姜容華,本宮知曉,你在阮擎那份甜羹里下了藥。”
姜凝瞳孔猛地一,渾一震,強作鎮定辯解:
“昭儀,無憑無據,萬萬不可隨口誣陷!”
“你認不認都無妨。”賀蘭雪語氣平靜,“本宮只是告訴你,你落貴妃的圈套了。你本打算給阮擎下藥,可你手的那份羹湯,早已被調換,給到了大公主手中,藥量還被加重。今日,貴妃便是要借傷害皇嗣這樁重罪除掉你,讓陛下徹底厭棄你。”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在耳邊,姜凝驚得僵在原地,一時啞口無言。
賀蘭雪繼續低聲道:“本宮與貴妃素有嫌隙,對你也談不上喜。原本本宮只打算靜靜看著你二人互相纏鬥。只是貴妃手段太過毒,竟拿孩做棋子。本宮實在是看不慣,所以本宮愿意大發善心,給你一條活命的路子。”
“自從察覺貴妃布局,本宮便一直暗中盯著手下的人。貴妃殿里的書珮,與負責甜羹的宮小早有勾連。昨日你在太池聽到宮閑談,那消息也是書珮有意放出。”
“等會兒若是查到你,你只需當眾供出書珮,陛下派人徹查,便能順藤瓜,揪出貴妃暗中布下的手腳。”
姜凝聽著,愈發骨悚然。
原來自己的一舉一,盡數落在貴妃與昭儀的監視之中。
不過是後宮這兩位位份最高的妃嬪手中的一枚棋子。
貴妃想借此事除掉,而賀蘭昭儀冷眼旁觀整場風波,待到時機一到,再利用反攻貴妃。
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姜凝渾冰涼,手腳都開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