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氣氛繃。
大公主平臥在榻上，面慘白，額間沁滿冷汗，子時不時輕輕搐。
太醫正俯搭脈，指尖穩穩扣住的腕間。
赫連玄圭周氣沉得嚇人。
“今日是誰照看大公主？”
大公主的侍舟芝渾發抖，連忙上前跪伏在地：
“回陛下，奴婢舟芝，今日一路侍奉大公主。”
赫連玄圭面冷厲，當即下令：“來人，拖去永巷，杖責五十。”
舟芝嚇得雙膝一，伏在地上連連叩首：“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阮妗昭緩步上前，聲音沉靜：
“陛下，大公主此刻正病痛折磨，事端緣由尚未查清。舟芝照看不力固然有錯，但不妨先等太醫診明大公主狀況，查清發病源，再行置，方才妥當。”
赫連玄面若寒冰：“嗯，今日之事由貴妃嚴查。”
太醫收回搭脈的手，躬回話，神凝重：
“陛下，貴妃娘娘。公主是邪滯阻，脾胃驟然損。觀其癥狀，上吐下瀉，四肢拘攣，伴心慌氣短，乃是誤食瀉猛藥所致。微臣已經施針緩住痙攣，開好調理脾胃、補止泄的方子，即刻煎服。只是藥，還需持續觀察，謹防反復。”
“方才詢問過舟芝，公主今日只飲用了雅試預備的滋養甜羹，臣懇請查驗剩余羹湯，查明藥源。”
舟芝：“奴婢這就去傳喚負責甜羹的宮。”
不多時，小捧著那只尚余許甜羹殘的瓷碗匆匆。
阮妗昭的目落在瓷碗上，眸微微一銳。
今日這場戲雖知曉大致走向，卻無從預判每一個人的作，更不清楚眾人會如何演下去。
知道賀蘭雪會將計就計，卻沒料到對方竟將原本針對大皇子的算計，轉嫁到大公主上。
而現在大公主病勢這般兇險，賀蘭雪定然暗中了手腳。
再者，按常理，大公主飲完羹湯，碗便該立刻清洗，此刻卻完好留存著殘羹。
畢竟一旦碗被洗凈，這樁案子便無從查證。
莫非這名喚小的宮，是賀蘭雪的人？
小剛踏殿門，賀蘭昭儀便領著一眾妃嬪隨而至。
太醫俯，先是湊近嗅了嗅碗中殘余甜羹，再出指尖蘸取許，細細查驗。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紛聲響，一名侍監快步奔跪地急報：
“陛下！薛娙娥聽聞大公主出事，不顧足之令，強行從披香殿闖了出來，此刻已經到偏殿門外！”
赫連玄圭眉頭擰：“大膽！尚在足，竟敢違抗朕的旨意，可知曉這般做的後果？”
阮妗昭從容開口勸道：“陛下，薛娙娥只是心切，還請陛下恤這份慈母之心。不如準許看一看大公主。”
“後宮由貴妃協理，便依你所言。”
阮妗昭心中了然。
赫連玄圭并未真怒火，只是為帝王，必須守住皇家法度，維持君威。
倘若他真要降罪，薛娙娥早在殿外便被侍衛強行押走，本到不了這兒。
不多時，薛娙娥神狼狽地奔進殿，踉蹌撲到床榻邊，著榻上虛弱的大公主失聲痛哭：
“我的盈盈！是誰害了你，嗚嗚……”
阮妗昭出聲制止：“薛娙娥，本宮定會查出真相，給大公主一個代。大公主方才睡下，切莫高聲驚擾，也不要妨礙太醫查驗今日吃食。”
薛娙娥強下哭聲，殿瞬間靜了幾分。
太醫捧著瓷碗，神凝重地躬回稟：
“陛下，貴妃娘娘，這碗甜羹確有異樣，里面檢出了生大黃。”
聽見“生大黃”三字，姜凝心底驟然一沉，恐懼順著脈蔓延開來。
太醫繼續細聲剖析：“生大黃本味苦，可這甜羹加了大量漿與紅棗碎，濃郁甜香恰好掩去藥味。孩若是囫圇飲下，未曾細嚼，本察覺不出異樣。方才微臣仔細分辨，羹生大黃的用量應是極，按理最多只引發輕微腹瀉，絕不會造公主這般兇險的癥狀。”
姜凝心中也滿是驚疑。
知道孩質孱弱，所以控制了分量，原本預想最多只是一兩回泄瀉。
為何會演變如此危重的局面？
一定是貴妃。
沒錯，是貴妃設計陷害，一心要除掉自己。
先前貴妃遲遲不手，不過是為博取陛下信任。
如今陛下已然漸漸信任，甚至親口斷言貴妃不會加害自己，終于可以收網了。
所以借大公主除掉，貴妃真是好歹毒的心！
阮妗昭：“太醫，除了生大黃外，可否還能查驗出這甜羹是否混有別的事？”
太醫搖了搖頭：“這羹里味厚重，微臣僅憑口舌，已然分辨不出其余異味。”
賀蘭昭儀緩緩出聲：“既然單憑嘗辨難以查清，不妨取來這份甜羹的配方看看。”
一名侍連忙將方子呈上。
太醫低頭細細閱覽，目驟然一凝，高聲稟奏：
“陛下，貴妃娘娘，昭儀娘娘！微臣知曉緣由了！”
“這份甜羹中添了新鮮的山茱萸果。山萸本是一味滋補藥材，單獨羹并無大礙。”
“只是此易擾脾胃，又善斂氣機；而生大黃主瀉下，會不斷耗損人津。二同用，一邊促其瀉利不止，一邊強行收束臟腑氣機。原本只是單純泄瀉，兩相疊加，便會引發腹中絞痛連連，上吐下瀉，津急速耗散，繼而四肢拘攣、心中悸慌，與大公主現下的癥狀全然吻合！”
阮妗昭眸一厲，轉頭看向跪在下方的小：
“小，大公主這份甜羹由你看管，羹中出現生大黃，你作何解釋！”
小渾一，撲通跪倒在地，慌叩首：
“貴妃娘娘！奴婢本不識什麼生大黃，奴婢一概不知！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呀！”
“對。”
“對了，奴婢在溫置甜羹的時候，姜容華邊的春杏曾過來同奴婢閑談。定是暗中了手腳，奴婢真的一無所知！”
聽見小開始攀扯春杏，阮妗昭也幾乎理清了來龍去脈。
生大黃是姜凝所下，本意是讓阮擎輕微腹瀉，耽誤比試。
而甜羹里的山萸，必然是賀蘭雪提前安排好的。
單單量大黃，掀不起多大風波，賀蘭雪要的，便是借這兩味藥的藥沖突，把事鬧到傷害皇嗣的重罪高度。
殿中所有人的目，齊刷刷轉向姜凝。
赫連玄圭一雙黑眸幽深暗沉，寒意翻涌。
難道今日這一出又是針對姜凝的算計？
後宮這些子，竟膽大至此，爭鬥不休，還敢將皇嗣卷其中，實在是找死。
阮妗昭看向春杏，“春杏，你侍奉姜容華，好好的，為何要去找小閑談？”
春杏眼神躲閃，慌忙伏地回話：
“貴妃娘娘，我家容華子孱弱，久坐之後頭有些發暈。容華不愿勞煩膳房單獨備補品，嫌太過折騰人，所以奴婢才去找小，想求取一碗甜羹帶回給容華飲用。奴婢…… 奴婢也不知什麼生大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