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方小軍去廚房洗碗,小宇趴在地上玩樂高。
凌薇拉著凌霄坐到床邊,掏出手機撥了視頻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屏幕上彈出趙秀蘭的臉。
應該是剛從外面回來,頭發被風吹得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汗印子,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媽,你看誰在這兒。”凌薇把鏡頭轉向凌霄。
趙秀蘭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了眼睛,又湊近了看,里嘟囔著:“這開太大了吧?怎麼看著跟十七八歲似的?”
凌薇噗嗤一聲笑出來,眼淚也跟著往下掉:“沒開!媽,這就是霄霄,真的長這樣!”
趙秀蘭愣住了。
盯著屏幕里的凌霄,盯了好一會兒,開始抖,眼眶里的淚越蓄越滿,終于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一邊淌一邊拿袖子,袖子了也顧不上。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完又流,流了又。
隔著手機屏幕,出手去凌霄的臉,手指在屏幕上,把鏡頭得一晃一晃的。
“你不知道媽這二十年怎麼過來的。一想到你,媽這顆心就跟刀刮一樣,疼得整宿整宿睡不著。我的兒啊,媽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趙秀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下一句話又被哭聲沖散了,“不管你在外頭經歷了什麼,好的壞的,都過去了。當媽的永遠都是你的後盾,你記住這句話。”
凌薇在旁邊已經哭得不行了,拿紙巾捂著,肩膀一一的。
凌霄的眼眶也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使勁忍著沒讓掉下來。
趙秀蘭又了把眼淚,強出一個笑來,語氣變得堅定了些:“霄霄,你姐那邊住不下,你就回老家來。你叔叔那邊能勻出一間房給你住,我已經跟他商量過了。你不要有心理負擔,那是你叔,不是外人,咱們是一家人。”
凌薇一聽這話,立刻把手機轉回去對著自己,淚都沒就搶著說:“媽,妹妹當然跟我住一起。住鄉下多不方便?妹妹就住小雨那屋,反正平時也空著。我下個月手頭寬裕點就去換個大點的房子,這段時間先一。”
說得很快,像是怕說慢了媽就把事定下來了。
心里想得很清楚,媽現在的老公跟們姐妹倆沒有任何緣關系,上說歡迎,心里怎麼想誰知道。
妹妹搬過去,時間長了人家肯定有想法,畢竟是外人。
但這件事不能明說,說出來媽心里會不舒服。
自己這邊不一樣,小軍事事以為重,不會計較這些。
而且妹妹好不容易找回來,得親自照顧著才放心。
凌薇掛了視頻,坐在床邊又了會兒眼淚,然後站起來說了句“我去廚房幫小軍洗碗”,快步走了出去。
廚房很小,兩個人站進去轉個都費勁。
方小軍正擼著袖子刷鍋,水龍頭開得很小,水聲淅淅瀝瀝的。
凌薇到他旁邊,裝模作樣地拿起一塊抹布灶臺,了兩下就停下來,言又止。
方小軍扭頭看一眼:“怎麼了?有話就說,憋著干啥。”
凌薇把抹布放下,靠在灶臺邊上,低聲音把剛才跟媽視頻的事說了。
說完看著方小軍的臉:“我想讓妹妹住小雨那間屋,就是怕你不方便。畢竟家里就這麼點大,多一個人……”
“說這些干啥,”方小軍把鍋往水池里一擱,轉過來,手上的洗潔泡沫還沒沖干凈,“老婆,你妹就是我妹。親妹妹找回來了,住自己家里天經地義的事,你還跟我商量什麼。”
他拿圍了手,撓了撓後腦勺,忽然咧一笑:“要是小雨跟旋旋都來了,五個人確實有點。不過沒事,我去車上睡,咱那輛車後排能放平,我跟你說那空調比咱屋里還涼快!”
他說得大大咧咧的,臉上掛著笑,好像去車里睡是什麼的事。
但凌薇看見他低下頭擰水龍頭的時候,角那個笑慢慢地收了回去,手上的作也頓了一下。
方小軍盯著水池里漂著的油花,心里頭堵得慌。
凌薇跟他的時候他一窮二白,兩個人擺地攤熬過來的,後來好不容易日子有點起,租車公司又倒了,背了一屁債。
這個人把最好的幾年都給了他,沒過上一天舒坦日子。
現在妹妹回來了,家里連間像樣的空房都騰不出來,還要讓他老婆為這種事小心翼翼地來問他。
他在心里把自己罵了一頓,深吸一口氣,想著得多搞點錢,靠跑網約車還那些網貸得還到猴年馬月去。
凌薇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眼睛一熱,走上前從後面抱了他一下,然後趕松開,也挽起袖子拿起洗碗布:“小軍,我想了下,咱倆從明天開始多跑幾個小時。白天我跑到晚上,你跑到凌晨,每個人多接幾單,一個月下來也能多出不。等下個月手頭沒那麼了,咱就去換個大點的房子。”
方小軍轉過來,接過手里的碗:“行,都聽你的。對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我有個朋友搞旅游公司的嗎?他說最近缺開旅游大的司機,跑一趟好幾百,還包吃住。我尋思著這是個機會,我去跑大,吃住都在車隊里,家里就能騰出地方來。”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把手里的碗放下,認真地看著凌薇:“不過老婆,咱倆在這兒合計半天,最關鍵的還是得問問妹妹的意見。萬一人家有自己的打算呢?萬一不想待在雲瀾市呢?咱總不能把人拴在這兒對吧。”
凌薇聽完愣了一下,點點頭:“你說得對。”
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了手,轉往臥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方小軍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
方小軍擺擺手,轉過去繼續刷鍋。
凌薇走出廚房,在過道里深吸了一口氣,朝臥室走去。
得先問問妹妹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