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軍從地板上站起來，轉過，臉上生生出一個笑。
他了手，對凌霄說了句：“對不起啊妹妹，姐夫沒用，讓你看笑話了。”
凌薇還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用袖口胡抹了把臉，抬起頭看著凌霄，哆嗦了好幾下，才艱難地把那句話說出來：“霄霄，要不……明天媽來了，你還是先跟回老家吧。等姐手頭寬裕了，再接你到城里來。”
說這話的時候心口像被人拿刀子剜。
找了二十年的妹妹，好不容易找回來了，恨不得天天看著、守著、把自己能給的全都給。
可現在能給什麼呢？連張像樣的床都鋪不出來，連頓飯都請不起。
不想讓妹妹走，但更不想讓妹妹跟著遭罪。
就算想打腫臉充胖子，也得有那個臉可以打。
凌霄問：“那你們怎麼辦？小宇怎麼辦？”
凌薇愣了一秒，然後咧笑了一下。
那個笑空空的，眼睛里沒有，角翹起來的同時眼淚又流下來了，自己都沒察覺：“怎麼辦？一家人一起住天橋底下唄。反正我們還有帳篷，凍不死的，不死就行。”
話音剛落，敲門聲又響了。
方小軍整個人條件反地繃了一下，臉發白。
他站在原地沒，像是被這接二連三的敲門聲敲怕了。
凌薇也抬起頭，眼睛里閃過一驚恐，本能地把小宇往懷里攏了攏。
方小軍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的孩，扎著馬尾，背著一個舊書包，手里還拎著一袋水果。
低著頭，神看上去有些低落，但當抬頭看見方小軍的時候，還是出一個怯生生的笑：“方叔叔好。”
方小軍愣了一瞬，趕把門拉開：“小雨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凌薇聽到“小雨”兩個字，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猛地站起來，飛快地轉過去背對著門口，兩只手拼命地在臉上。
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又扯了扯皺的擺，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劉小雨已經走了進來。
站在過道里，目掃過屋里所有人的臉。
方叔叔眼眶是紅的，小宇臉上還掛著淚痕，一個不認識的年輕孩安靜地站在一邊，而媽媽背對著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放下書包問：“媽，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凌薇轉過來，臉上掛著笑，眼睛腫得只剩一條，那個笑容底下全是藏不住的疲憊和狼狽。
走上前接過兒手里的水果：“沒事沒事，媽這是高興的。小雨，來，媽給你介紹——這是小姨，媽的親妹妹，凌霄。媽找了二十年的妹妹，今天終于找到了。”
劉小雨轉頭看向凌霄。
兩個年齡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孩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兩秒。
劉小雨的眼神困，看著凌霄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又看了看媽媽紅腫的眼睛，角了一下。
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但不傻。
媽媽不像是高興哭的，這個家里的氣氛一點都不像有喜事的樣子。
劉小雨輕輕喊了一聲：“小姨好。”
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這間屋子本來就小，現在又多了一個小姨。
站在過道里，書包還沒放下，心里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回爸爸那邊去，這樣媽媽就不用為住的地方發愁了。
可一想到爸爸最近新的那個朋友，又打起退堂鼓。
劉小雨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抿了抿，試探著問：“媽，要是不方便的話，那我先回去了？”
凌薇還沒來得及開口，凌霄先出了聲。
“沒有不方便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們等會兒就搬家，搬去大房子。”
凌薇跟方小軍愣住了，劉小雨也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凌霄看著凌薇，神認真：“姐，你知道這邊買房去哪兒嗎？”
凌薇張著愣了好一會兒，才把凌霄那句話消化完。
“霄霄，姐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的錢是你一個人在外面攢的，姐不能用。”
妹妹大概是不忍心當著孩子的面讓難堪，才故意把話說得這麼大，給撐場面。
方小軍打圓場：“妹妹啊，你可能不太了解，雲瀾這邊一套老破小也得幾百萬。華國的房價這些年漲得跟坐火箭似的，跟國外不一樣。”
他上說得客氣，心里已經替凌霄下了判斷。
這孩子估計在國外攢了點錢，但對國房價沒概念。
幾百萬是什麼數目？他那些網貸加起來幾十萬就已經得他不過氣，買房這種事他想都不敢想。可話說回來，今晚這一家老小總得有個地方落腳，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讓孩子們跟著干瞪眼。
過幾天方旋也要來過暑假了，總不能真的讓孩子們跟著他們在天橋底下搭帳篷吧？
既然妹妹手里有點積蓄，那就先借來應應急，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他干咳一聲：“妹妹，要不這樣，咱們先找個大點的房子租下來，讓一家人有個落腳的地方。這錢算姐夫借你的，等緩過這口氣了，我一定還。”
凌霄一臉淡定道：“錢的事你們不用心了，也不用覺得有負擔。這些我姐年輕的時候已經支付過了。”
凌薇怔怔地看著，一時沒反應過來“已經支付了”是什麼意思。
凌霄迎著的目：“姐，你忘了嗎？我上初中那會兒的學費是你打工掙的，我的所有東西是你買的，我的生活費也是你給的，這些事，我都記得。”
凌薇的開始發抖，想說什麼，嗓子眼卻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不出來。
那些年給妹妹花的每一分錢，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麼回報，只是不想要妹妹經歷自己吃過的苦。
可妹妹全都記得。
凌霄把視線從凌薇臉上收回來，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所以你們真的不用多想。我的就是我姐的，我們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看著妹妹認真的表，心里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腦涌上來。
妹妹失蹤二十年，找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了，本該是這個當姐姐的好好補償妹妹，結果呢？
還要讓妹妹反過來替心房子的事，這個姐姐當得真夠失敗的。
可難堪歸難堪，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點慶幸，要不是妹妹今天找到，房東把趕出去之後，跟方小軍真得帶著小宇去睡天橋底下。
跟小軍倒是能湊合，一宿兩宿的也無所謂，可孩子們呢？
要跟著他們遭這份罪，想想就心口疼。
凌薇用力攥著妹妹的手，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好幾圈，到底沒掉下來。
使勁吸了下鼻子，把那點酸楚咽回去，心想妹妹這份心意領了，但買房畢竟是天大的事，不能由著妹妹沖。
這丫頭多半是被今天的狼狽刺激到了，才鐵了心要掏錢。
等明天去了中介，讓中介親口報幾個數，妹妹知道雲瀾的房價有多離譜，自然就打退堂鼓了。
方小軍也跟凌薇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皺眉道：“這都快九點了，中介早下班了吧，要看房也得等明天了。”
凌霄已經拿出手機，低頭點開通訊錄：“沒事，我讓人安排。”
找到應子瑜的名字，發了條消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