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是被生鐘醒的。多年來習慣了天不亮就起床,給一家人弄早飯,再把小宇從被窩里挖出來送去兒園。
了眼睛,輕手輕腳地從方小軍邊爬起來,打算下樓去廚房看看有什麼食材能湊合一頓早飯。
推開臥室門,走廊里飄著一淡淡的咖啡香。
扶著樓梯扶手往下走,走到一半,腳步頓住了。
客廳里多了好幾個穿制服的人。兩個年輕孩正拿著除塵清理沙發隙,作利落安靜,連除塵的聲音都得很低。
一個穿白圍的廚娘在開放式廚房里忙碌,灶臺上擺著幾只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五十來歲,頭發梳得一不茍,穿著一套深灰的英式管家服,白襯衫的領口熨得筆,正在低聲給一個玻璃的小伙子代什麼。
凌薇站在樓梯上,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管家余瞥見,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轉朝微微鞠了一躬,姿態標準得像是從英劇里走出來的人。
“大小姐,早上好。我是這棟別墅的管家,姓孟,單名一個川字。您我老孟就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著訓練有素的妥帖,“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大小姐想用些什麼?中式有小米粥、蝦餃、小籠包,西式有三明治和班尼迪克蛋。您有什麼特別的吩咐,直接告訴我就好,我馬上讓人去準備。”
凌薇張了張,腦子還在理“大小姐”這個稱呼。
活了四十年,被人過“凌薇”、“小薇”、“凌姐”、“那個司機”,從來沒被人過大小姐。
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睡,手指不自覺地扯了扯角,想把它拉平整一點。
“我……我隨便吃點就行,不用麻煩……”的聲音有點發飄。
“不麻煩,大小姐。這是我的工作。”孟川說完,轉朝廚房的方向走去,步履從容。
凌薇機械地走到餐廳,看見凌霄已經坐在餐桌前了。
面前擺著半碗小米粥、一屜吃了大半的小籠包,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龍井。
一只手拿著勺子,另一只手握著手機,正在低頭研究什麼。
應子瑜站在旁邊,彎著腰,手指點著屏幕,語氣耐心得像在教兒園小朋友。
“小姐,這個綠的圖標微信,您點開之後就能看到誰給您發了消息。這個是朋友圈,您暫時不用管。這個是轉賬功能,您昨天已經學會了。對了,手機話費我幫您充好了,流量是無限的,您隨便用。”
凌霄盯著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圖標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這個小紅點怎麼消掉?我看著難。”
應子瑜探頭一看,是APP的未讀消息角標。
他強忍著沒笑出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解釋:“您點進去看一遍,紅點就消了。或者我幫您在設置里把角標關掉,這樣以後都不會再出現。”
“關掉。”凌霄毫不猶豫地把手機塞給他。
凌薇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才拉開椅子坐下。
面前的餐桌鋪著不出名字的亞麻桌布,面前擺著一套白瓷餐,旁邊還疊著一塊熨得沒有一褶皺的餐巾。
剛坐下,那個穿白圍的廚娘就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了,把一碟熱氣騰騰的蝦餃、一碗金黃的小米粥和幾碟小菜依次擺在面前,笑盈盈地說了句“大小姐慢用”,又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廚房。
凌薇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蝦餃,咬了一口。蝦仁彈牙,皮薄如紙,比在外面餐館吃過的所有蝦餃都好吃。
又喝了一口小米粥,粥里放了枸杞和紅棗,甜的,溫度剛剛好。
低頭看著這碗粥,鼻子忽然有點酸。
昨天早上還在那個轉不開的老破小廚房里給一家人煮掛面,今天早上坐在價值上億的豪宅里,有人大小姐,有人問早餐想吃什麼,連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個碟子里了。
應子瑜把消完紅點的手機還給凌霄,直起子對凌薇禮貌地笑了笑,說姐姐慢用,就退到一邊跟孟川低聲代今天的采購清單去了。
凌薇看著妹妹,正拿著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兩下,若無其事地送進里,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凌薇悶頭吃了兩個蝦餃,又喝了幾口粥,慢慢緩過神來,開始接面前這一切確實是真實發生的事了。
抬頭看向凌霄。
“霄霄,今天你有什麼安排?”凌薇問。
凌霄把勺子擱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沒什麼安排。姐你呢?”
“我的車昨晚被拖走了,網約車也跑不了。中午得去車站接媽,坐最早那班車過來,大概十一點到。我本來想著接完媽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給你們做頓好的……”
說到這兒,目掃過旁邊正在拭酒柜的傭人,聲音慢慢低下去,“現在看來,好像不用我做了。”
頓了頓,往凌霄那邊湊近了些,低聲音問:“霄霄,這些人……都是咱家的保姆嗎?這麼大陣仗,一個月得花多錢啊?”
凌霄掃了一眼客廳里各司其職的傭人:“不只是保姆吧,還有園丁、廚師、司機、管家。多錢我還真不知道,都是應子瑜安排的。”
凌薇的眉擰一團:“小應啊?他不就是你的司機嗎?他還管這些?”
凌霄想了想該怎麼跟凌薇解釋應子瑜的份。
說他是司機吧,他確實天天開車。
說他是管家吧,家里已經有了孟川。
說他是應家派來的跟班,好像也不太準確,這種角,在修仙界一般都稱為“一等使”。
忽然想起一個詞,覺得這個說法凌薇應該能聽得懂:“也算司機吧,不過他更像是我的生活助理。什麼事都管的那種。”
凌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那他一個月工資得開多啊?這麼能干的人,工資肯定不低吧?”
凌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表帶了點似笑非笑:“他?我不給他開工資。”
“啊?”凌薇徹底糊涂了。
凌霄出一個賤兮兮的笑容:“我不僅不用給他開工資,家里這些人的工資還得他出。所以你不用心疼錢,想買什麼就買,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不用替我省,也不用替小應省。”
凌薇張著,腦子里的問號越堆越多。
不給司機開工資,司機還倒錢請保姆?這什麼邏輯?活了四十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雇人方式。
凌霄看姐那副完全轉不過彎來的表,角微微彎了一下:“你慢慢習慣就好了。當你有價值的時候,自然有的是人排著隊想結你。行了,接媽的事讓司機去就行,你吃完飯去看看小雨和小宇醒了沒,問問他們中午想吃什麼,讓廚房提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