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軍把背簍往上顛了顛:“別擱這兒站著了,咱先去車上,車里有空調,涼快。”
趙秀蘭掃了一眼這一大家子人,有點發愁:“這麼多人,能坐下不?要不讓凌薇他們坐車,我坐公車過去就行,兩塊錢就到了。”
劉小雨從凌霄後探出頭來,沖外婆了眼睛:“外婆你就別心啦,小姨的車在外面等著呢,再來兩個人都坐得下。”
“什麼車?”趙秀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凌薇挽著胳膊往客運站門口帶。
出了站,一輛黑的七座商務車正停在街邊上,打在車上反著,前臉那個三叉星的標志趙秀蘭認識,這可是奔馳!
後面的車已經堵了兩三輛,有個出租車司機探出腦袋正想按喇叭。
趙秀蘭仰著頭把車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忽然扭頭問劉小雨:“小雨,你剛說這車是誰的?”
“小姨的呀!”
凌霄剛好走過來,順口接了句:“這車不是我的。不過你們要是坐著習慣,等會兒去買一輛。”
趙秀蘭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那這車肯定是凌薇從同行那兒租來的。
看看凌霄,又看看凌薇,了,忽然手了一下凌薇的腦門:“不是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花錢就是大手大腳的,這車租一天又是好幾百吧?省下來給小宇買不好嗎?”
凌薇被得腦袋一歪,捂著額頭委屈地喊了一聲:“媽!這車不是我租的!”
應子瑜在駕駛位上沖外頭喊道:“各位先上車吧,咱擋住後面的車了,有什麼話車上慢慢說。”
後面的出租車終于按了一聲喇叭。
趙秀蘭滿肚子的話被這一聲喇叭堵了回去,稀里糊涂地上了車。
趙秀蘭上了車,屁在座椅上挪了好幾個姿勢,一會兒靠左一會兒靠右,最後往椅背上一仰,整個人陷進的真皮座椅里,忍不住嘆了一句:“哎喲,這好車坐起來就是不一樣哈!穩穩當當的,也沒那子塑料味兒。有的車一上車就一膠皮子味,熏得我頭暈。”
凌薇坐在後排,從前排座椅中間探過頭來:“那肯定了,一分錢一分貨嘛。”
應子瑜扶著方向盤,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後座的趙秀蘭。
這輛七座商務已經是家里最便宜的車了,平時放在車庫里吃灰都沒人開。
要不是今天人多圖方便,怎麼也該開那輛邁赫過來。
讓小姐坐這種百來萬的車,他覺得有點跌份,但看凌霄靠在座椅上表淡淡的,顯然本沒在意這些。
趙秀蘭的目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駕駛座上的應子瑜上。
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小伙子長得周正,白凈凈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往凌霄那邊湊了湊,一臉八卦地問:“霄霄,前面開車這小伙子是誰啊?長得怪端正的,有對象沒?”
凌薇一聽這話,汗都豎起來了。
媽那個子是知道的,點鴛鴦譜。
趕搶在凌霄前面開口:“媽!別說,這是妹妹的助理,小應。”
“助理?”趙秀蘭的表更困了,看看凌薇,又看看凌霄,眉擰一團,“啥助理?開車的那種?那不是司機嗎?司機就司機,什麼助理,你們城里人就是名堂多。”
方小軍從後排探過子,拍了一下駕駛座的椅背:“老婆,快給咱媽說說妹妹的事吧!”
劉小雨早就憋不住了:“外婆我來說我來說!小姨現在是超級富婆!特別有錢!昨天還給了我一百萬零花錢呢!”
趙秀蘭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劉小雨看了三秒,又轉頭看凌霄,臉上的表像是在努力判斷這丫頭是不是在拿開涮。
“一百萬?你們合起伙來騙我吧?小雨你別跟著大人瞎起哄。”
凌薇深吸一口氣,握住了趙秀蘭的手。
“媽,小雨說的是真的。妹妹這些年不是咱們想的那麼苦,……好的。”
說到一半,下意識地看向凌霄。
凌霄對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你說就是了”。
凌薇心里有了底,轉回去看著趙秀蘭。
“妹妹被國外一個很有錢的人收養了,過得比咱們想的好了很多很多。這些事我回頭慢慢跟你說,反正你先知道一件事就行。妹妹現在特別有錢,有錢到咱們家這輩子都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趙秀蘭張著,臉上的表從懷疑變了震驚,又從震驚變了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看看凌薇,又看看凌霄,最後目落在凌霄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抖了好幾下,才出一句話:“收養你的那家人,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打你罵你?有沒有讓你委屈?”
“沒有。媽,他們對我好的。”
趙秀蘭盯著凌霄看了好一會兒:“薇薇說的,都是真的?”
凌霄點了點頭:“是真的。”
趙秀蘭沒再追問了,再次仔細端詳著小兒。
記憶里的凌霄是個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撒,鬧騰,考了高分要蹦著回家報喜,了委屈要撲到懷里哭半天。
可眼前這個兒安安靜靜地坐著,說話不急不慢,臉上總掛著一層淡淡的從容。
是不一樣了。
這種穩重和淡定,只在鎮上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上見過。
那些孩子從小不缺吃穿,見慣了世面,走到哪兒都不慌不忙的。
趙秀蘭只能翻來覆去地念叨著:“沒苦就好,沒苦就好。”
上這麼念著,心里頭卻翻江倒海。
忽然覺得很慶幸。
要是當年沒出這事,霄霄一直跟著長大,現在估計也跟凌薇一樣,早早輟學打工,為了幾百塊的房租發愁,被生活磨得灰頭土臉,嘗盡磨難。
可慶幸完了,又有點不是滋味。
把凌薇的手也拉過來,一手攥著一個兒,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凌薇的手糙得跟樹皮一樣,凌霄的手又白又,上去跟綢子似的。
都是生的兒,一個跟著吃盡了苦頭,另一個在外面了二十年的福。
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沒本事。
凌薇那些年一個人扛著整個家,這個當媽的幫不上忙,還總拖後。
趙秀蘭小心翼翼的,像在試探什麼:“霄霄,你那養父母……現在在哪兒呢?人家把你養得這麼好,我得上門去好好謝謝人家。咱們家雖然窮,但是禮數不能,這是天大的恩。”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問得有點冒失,趕補了一句:“你要是覺得不方便,媽就先不去。媽就是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況。人家花了這麼多錢養你,你回來了……人家還讓你回去不?”
這句話才是真正想問的。
人家把孩子養了二十年,肯定是有的,說不定還指霄霄給人家養老送終。
要是人家不讓回來,那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豈不是又要飛走了?才剛抱到手,還沒捂熱乎呢。
最重要的是,什麼也給不了兒,有什麼資格跟人家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