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車人的目齊刷刷落在凌霄上。
應子瑜雙手扶著方向盤,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比誰都好奇凌霄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按目前這個劇本,凌霄被一個有錢的華人家庭收養了,而這個所謂的“養父母”真要追溯源,那不就是應先生本人嗎。
他倒要看看小姐怎麼編。
凌霄面不改,語氣很平靜:“他們前幾年過世了。我現在打算定居華國,不走了。”
車子猛地歪了一下。應子瑜手一抖,方向盤偏了半圈,車在車道線上畫了個小S形,後排的劉小雨嚇得“哎”了一聲。
應子瑜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小姐膽子也太了,這不是咒應先生嗎?這話要是傳到應先生耳朵里,他該不會以為是自己給小姐出的餿主意吧。
方小軍從後排探過頭來,關切地問:“小應你怎麼了?是不是開太久了累了?要不換我來開?”
應子瑜趕把方向盤扶正,清了清嗓子:“沒事沒事,剛手了一下。您坐好,我穩著呢。”
他上說得輕松,心里已經在盤算著回去以後怎麼跟應先生匯報這件事。
算了,就當沒聽見,反正應先生也不在場。
在修仙界確實有對養父母,是那對老夫妻把從葬崗撿回去,教識字、煉氣、辨認靈草靈藥。
他們壽元盡了之後就過世了,給二老守了三年靈,磕了三個頭。
這件事沒說謊,只是不方便跟趙秀蘭解釋那些細節。
趙秀蘭聽了這話,口那口氣一下子順了。
養父母不在了,那霄霄就不用回國外去了。
心里那塊大石頭落了地,整個人眼可見地松弛下來。
沒往深想凌霄到底有多錢,在的認知里,收養孩子的家庭也就是普通人家,能給口飯吃、供個讀書就了不起了。
就算那家人對霄霄不錯,頂破天也就是像大姐趙秀英那樣,一年到頭攢個幾十萬。
掏出手機,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來來來,跟媽拍張照!媽要發個朋友圈,告訴他們我家霄霄找到了!”
凌霄配合地往媽那邊靠了靠,趙秀蘭舉著手機,連拍了好幾張,拍完不滿意又讓凌薇幫忙拍,里還念叨著“這張線不好”“這張我眼睛閉上了”“再來一張再來一張”。
拍完低頭挑照片,自言自語地說:“這張好看,發這張。”
凌薇在旁邊提醒:“媽,你別發太快,先問問妹妹愿不愿意。”
趙秀蘭趕抬頭看凌霄,凌霄看著媽那個既興又張的表,點了下頭:“發吧。”
趙秀蘭高興得像個拿到新玩的小孩,低頭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這輩子都過的苦哈哈的,終于有了一件可以向所有人宣告的喜事。
……
麻將館里煙霧繚繞,自麻將機轟隆隆地洗著牌。
柳芳剛推倒一把清一,正喜滋滋地收錢,老板娘舉著手機從吧臺後面探出頭來,嗓門大得整個麻將館都聽得見:“哎喲,柳芳!你快看朋友圈!你二姐家那個小兒是不是找到了?秀蘭發朋友圈了!”
旁邊幾桌的牌友都扭頭看過來。
柳芳放下手里的鈔票,從圍兜里掏出老花鏡戴上,瞇著眼把趙秀蘭剛發的朋友圈點開。
照片上趙秀蘭跟一個年輕孩臉著臉,笑得眼睛瞇一條。
把照片放大,盯著看了好幾秒,還真是凌霄。
旁邊幾個跟趙秀蘭相的婦都圍過來,著脖子往手機屏幕上瞅。
“嘖嘖嘖,這就是那個小的吧?我記得霄霄,小時候我還抱過呢。照片里看著真漂亮啊,跟十八歲的小姑娘似的。”
坐在柳芳對面的是個專門給人說的紅娘,姓周,在鎮上小有名氣。
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眼睛一亮,拍了拍柳芳的手背:“哎,柳芳,你這侄長得真不錯啊!你問問你二姐,現在結婚了沒有?”
柳芳把手機放下,嗤笑了一聲:“我這侄算起來都快四十了,這麼大年紀肯定結婚了,你就別打這個主意了。”
周紅娘不以為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分析起來:“那可不一定。在外面失蹤了這麼多年,能過上什麼好日子?要真過得好,還用回來認親?你二姐那條件你也清楚,劉建國那邊還有兩個老人要養,難不還把人養在家里頭白吃白喝?就算你二姐愿意,老劉能愿意?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與其在家里遭人嫌,還不如找個靠譜的人嫁了。都這個歲數了,能有人看得上就不錯了。”
柳芳聽到“找個人嫁了”這幾個字的時候,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周紅娘這話太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問:“你當初就是這麼跟我婆婆說我二姐的吧?”
周紅娘一拍大,理直氣壯:“我實話實說嘛!你自己講,我給你二姐介紹的老劉怎麼樣?勤快、老實、不喝酒不打牌,一個離了婚的人還帶個孩子,能找到這樣的不錯了!”
柳芳笑而不語。
劉建國確實老實,老實到窩囊。
趙秀蘭嫁過去之後不僅要種地種菜,還要伺候劉建國那對不好的公婆,一天福沒過。
這事心知肚明,但這跟有什麼關系呢,反正二姐不嫁人留在娘家也是麻煩。
把麻將牌往前一推,饒有興致地問:“那你說說,準備給我這小侄介紹個什麼樣的?”
周紅娘往這邊湊了湊,低聲音,像是要分什麼了不得的商業機:“你覺得你們廠那個副廠長怎麼樣?他老婆死了好多年了,一直想再找一個。”
柳芳愣了一下:“我們副廠長?他都五十多了吧,還想著找老婆呢?他那樣子能行嗎?”
“五十多怎麼了?男人嘛,只有死了掛墻上才算老實。”周紅娘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表眉飛舞的,“你想啊,這事要是能,你跟副廠長可就是親戚了。到時候升職加薪,那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柳芳被說得有點心,轉念一想又猶豫了:“我們副廠長好歹也是個領導,條件不差,能看上我們家那丫頭?真想找,找個小姑娘不是更好?”
周紅娘嘖了一聲:“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副廠長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找個太年輕的,外頭人要說閑話的。找你家凌霄這樣的就不一樣了。無依無靠的,年齡大也知道珍惜。再說了,他娶老婆就是個幌子,在外頭該怎樣還怎樣,誰管得著?你侄能混個安之,也不算虧待。”
柳芳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行啊,回頭我讓我二姐把人帶回跟副廠長見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