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迷糊了。
一個五歲的尸,自己都還是個崽,怎麼能給別人……別鳥當娘呢?
崽都是媽媽的心肝寶貝,搶別人的崽是不對的。
低頭對掌心的金雕崽崽溫聲細語哄著:
“崽啊,我不是你娘,它才是你的親娘。”
說著,把小崽崽的腦袋輕輕扭向大金雕的方向,還附贈了一個純良無辜的笑容,力求撇清關系。
哪知,金雕崽崽看了一眼對面站著的大金雕,飛快扭過頭來,沖著鹿眠又“啾啾啾”了三聲。
【不要不要,你才是崽崽的娘!崽崽只要你,我的親娘啊!】
鹿眠急了,開始擺事實講道理:“我真不是。崽都長得像娘,你看看你倆。都是兩只眼睛,一雙翅膀,尖!這還不像?”
金雕崽崽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大金雕,沉默了一秒。
然後它把腦袋往鹿眠手心一埋,屁朝外。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鹿眠:“……”
【娘啊,崽崽喜歡你上的氣息!】
鹿眠低頭看了看掌心里這只理直氣壯認錯娘的小團,又抬頭看了看石臺上那只被親生孩子當眾嫌棄的大金雕。
腦子里的漿糊又有回的趨勢。
以前當喪尸王的時候,也沒理過這種家庭糾紛啊。
金雕卻是沒說話。
它盯著看了足足十秒,這小小兩腳上的氣息很干凈。
不是那種洗過澡的干凈,是從骨子里往外冒的草木清氣,像雨後松針,像溪邊新冒的苔蘚。
隔著幾步遠,它每一羽都被這氣息捋得服服帖帖,舒服得想當場攤開翅膀曬肚皮。
它的崽子在蛋殼里就有了意識,這些日子它每日與它親近,隔著蛋殼傳遞溫度和氣息。
崽子怎麼可能認錯娘?
它瞥了眼鹿眠懷里那團黃的小球。
呵。
不愧是它的崽,真會選。
然後,金雕張開翅膀,飛走了。
飛走了?!
風里丟下一句話,鹿眠聽得清清楚楚:
【照顧好我的崽,我會報答你。】
鹿眠愣了三秒,沖著天空扯開嗓子喊:
“大雕!我自己都還是個崽!怎麼幫你帶崽?!”
“我不會養崽啊!”
“喂!做雕不能這麼不負責!”
“你回來啊!!”
山谷里回著的聲音,撞在崖壁上碎一片一片,又被風卷走。
可惜天上那道金的影子半點沒停,翅膀一振,轉瞬就了一個小點,融進了天里。
鹿眠看著那道消失得干干凈凈的背影,恨恨地出一句:
“渣雕!走了就別回來了!”
低頭看向懷里那團黃的小團,順手了它的小腦門:
“你娘不要你啰!”
【啾!娘親!】
它整個子往手心蹭。
“腦子不好。傳你爹的吧。”
鹿眠把小團往空間里一放,順手給它擺了一小杯泉水。
“先喝這個墊吧墊吧!”
小家伙埋頭啄了一口,整只雕打了個激靈,絨蓬得比剛才還大一圈,然後癱一團餅。
鹿眠縱著藤蔓緩緩往下溜,但這副子太不爭氣了,長期營養不良,本沒多力氣。
幾乎剛落地,人就癱了,一屁坐在地上,得跟拉風箱似的。
忽然,遠傳來腳步聲。
鹿眠耳朵一。
是!
前世救了二狗的那個獵戶!
果然,林子里走出一道修長纖瘦的影。
皮黝黑,兩條大長邁得穩穩當當,肩上挎著長弓,手里還提著一只野。
鹿眠快饞哭了。
那只死得……真香!
不管三七二十一,爬起來就是一個跪,抱住對方的大,仰著小臉:
“要閨不?有腦袋瓜的那種。
我四肢健全,零件齊整,吃得干得多,不哭不鬧不瘋不傻懂得報恩,不用哄睡不用喂飯,給塊地能把自己種發芽。能種菜能燒火能草繩,還會……給野拔。”
說著,看著那只野猛地吞咽了下口水。
覺得好像還了點核心競爭力,趕補了一句:
“而且……我已經嘎過一次了,養不死的!”
祝遙低頭打量,像打量一只誤陷阱的兔子。
左臉一道疤痕從眼角斜斜劃到下,猙獰又凌厲,兇狠起來能直接嚇哭三個小孩。
“小孩,你不怕我?”
鹿眠眨了眨眼:“為什麼要怕你?疤痕是勇敢者的勛章!”
當然不怕。
末世里,什麼爛臉爛腦殼的喪尸沒見過?
眼前這張臉,頂多算個輕度破相。
再說了,在小說里,前世這個獵戶撿到後悉心照料。
明明家里窮的揭不開鍋了,還把野燉了湯給喝。
疤痕再嚇人,能比一碗熱湯更有說服力?!
而且,這可是二狗死前唯一的愿。
祝遙見眼中毫無懼,眸微微一閃,似有一抹興味掠過眼底。
祝遙挑眉:“不怕我把你賣了?”
說著,晃了晃手里那只野,珠順著脖子一滴一滴往下淌,正好有一滴濺在鹿眠臉頰上。
祝遙湊近了一點,臉上那道疤更加猙獰了。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好人嗎?”
鹿眠迎著的目,沒有毫懼意,表認真:“養胖點再賣,價格好。”
祝遙又看了兩秒,隨即笑出了聲。
“……你這小孩,算盤打得。你爹娘呢?”
鹿眠面不改:“我爹跟小姨子私奔被野豬拱死了,我娘被雷劈死了。”
祝遙沉默了一瞬:“……一個被豬拱,一個被雷劈,你家的死法還多樣。”
鹿眠小手一攤,說的跟唱的似的:“是啊,留下我這一顆小白菜呀,地里黃呀,才五歲呀,沒爹沒娘呀!”
“你什麼名字?”
“鹿眠,你可以我眠眠。”
“你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啊,只知道在林子里走了好久好久,然後就看見你了。”
祝遙低頭看了看那雙腳,一只鞋不知道丟哪兒去了,著的那只腳上全是泥和劃痕,腳趾頭凍得微微發紅。
“真心想給我當兒?”
鹿眠點頭如搗蒜:“想!”
“行!剛好我生了四個討債鬼,沒一個心的,就缺個閨。”
聞言,鹿眠張就喊:“娘!”
生怕晚一秒祝遙就反悔。
祝遙角彎了彎:“誒!閨!”
好家伙,兩人一拍即合,這認親速度比土匪拜把子還快。
祝遙低頭問。
“能走不?”
“能——”
話音剛落,鹿眠剛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一,屁“咚”的一聲又坐了回去。
坐在地上,仰著臉,角扯出一個倔強的傻笑。
“……能。就是需要點時間。”
“呵。”
祝遙彎腰,單手把鹿眠夾在胳肢窩底下,跟夾一只野兔似的,轉往林子外走去。
鹿眠被夾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臉蛋朝後,兩只小短耷拉著,看著越來越遠的懸崖,長舒了一口氣。
眠眠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