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安沒有毫反應。
鹿眠沒走,只是歪著頭看他。
知道,這自閉癥。
末世前,在兒園里的同桌就是這樣的孩子,從來不跟人說話,但畫畫特別厲害,能把整本恐龍圖鑒默畫下來。
老師說他不是不聰明,是他的聰明裝在另一個頻道里,普通人撥不進去。
低頭看了看他手里的機關盒子,忽然出一手指,輕輕點在了一個卡住的木榫上。
“這個,要往這邊推。”
江景安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歪了歪頭,手指按在鹿眠點過的位置,輕輕一推。
咔噠。
那塊卡了許久的木榫進了它該在的位置。
接著,他從口袋里出一只小小的木鳥,放在鹿眠手上。
江緒的瞳孔微微收,手不自覺地攥了椅扶手。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景安從來不會給任何人遞東西。
可剛才,他主給了鹿眠一只木鳥。
鹿眠接過木鳥,葡萄眼彎兩彎月牙:“謝謝三哥哥。我太喜歡了!”
江景安依然沒看,但手指沒有回到機關盒子上。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里,像是默認了。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罵罵咧咧的靜,像是不人正往這邊趕來。
“哎呦喂!天殺的!這江家老四下手也忒狠了!我家耀祖的都斷了!
他可是我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將來要讀書考科舉,耀門楣的!
今天,你們江家必須要給我一個代!”
哭罵聲由遠及近,尖利得像在鐵皮上刮刀片,聽著就讓人太突突跳。
“又是張秋那個臭婆娘!”
沈念禾眉頭一擰,眼風都帶了火星子。
“這村里的滾刀,三天不鬧騰就皮,今兒個又拿那寶貝疙瘩出來瓷了。”
祝遙正要往外走,沈老太一把拉住。
“娘,你干啥?”
眨了眨眼,表示不解。
沈念禾瞪了一眼:
“你那一蠻力,自己沒點數?
忘記上回你輕輕一推,就在地上滾了十八圈,最後訛了咱家二兩銀子?”
祝遙了鼻子,訕訕一笑:“那我也不能讓您一個人出去啊。”
“行,你跟在我後面,別手,的事兒給我。”
沈念禾抄起門邊倚著的掃帚,風風火火就殺了出去。
祝遙高大的影隨其後。
鹿眠看了江緒一眼,又低頭拍了拍自己子上的灰。
江緒眼皮一跳,剛張:“你——”
話還沒落地,鹿眠已經一臉認真地接了茬:
“爹,您說什麼?您想要我去看看啊?”
不待江緒回答,自問自答:“行!我這就去!”
小短一蹬,噠噠噠就跟了上去。
江緒張著,愣了好一會兒。
氣笑了!
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小家伙。
江家籬笆院門口,已是熱鬧非凡。
一個又矮又黑的老太太叉著腰杵在那兒,一雙吊三角眼閃,角往下撇著。
後站著兩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正費力地抬著一個小胖子。
那胖子的右地耷拉著,里還不忘哼哼唧唧:
“哎呦!疼死我了!好疼啊!”
旁邊一個黑瘦的漢子押著一個小子。
那小子眉眼間與江景安有七分相似,臉上掛著幾道新添的抓痕,頭發散得像被狗刨過,角卻還倔強地抿著。
鹿眠看了過去,這就是那闖禍的四哥啊!
江景和看見沈老太和祝遙從屋里走出來,當即扯著嗓子喊:“!娘!真不是我干的!我沒有!”
沈念禾手里的掃帚往地上一頓,“砰”的一聲悶響,院門口的麻雀都嚇飛了兩只。
“張婆子,你又在作什麼妖?一大家子呼啦啦圍著我孫子,顯得你們人多有出息了是吧?”
張秋不甘示弱,把腰一叉,嗓門拔得比沈念禾還高半調:“你孫子把我孫子從樹上推了下來,摔斷了!今兒個這事兒,你看怎麼辦吧!”
“我沒有!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江景和脖子一梗,臉都急紅了。
“我家三丫親眼見到的,做不得假!”
張秋說著一把扯過後大一點的小孩,“三丫,你說!”
那孩被推到人前,怯怯地看了張秋一眼,猛地一脖子,然後低下頭,點了點:
“是……是,我看到了,他……推了弟弟。”
江景和眼睛瞪得溜圓:“三丫,你害我?虧我見你吃不飽,還拿窩窩頭給你吃,真是好心沒好報!”
“小兔崽子!哪兒學的這些花腸子,竟然想拿一個窩窩頭糊弄我孫?”
張秋冷哼一聲,皮子翻得比翻書還快。
“你們江家人,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的沒德行,小的不學好!”
說罷,下一抬,得意洋洋:
“怎麼樣?賠錢吧!斷了不是小事,去鎮上看大夫接骨,起碼要二十兩銀子。
再加上傷筋骨一百天,休養費、營養費,一樣不能!
今天,你們得賠我三十兩!”
沈念禾卻是發出一聲冷笑:“你幾個爹啊?張口就敢要三十兩?
你當我家是開錢莊的?還是當銀子是你家種的,澆點唾沫星子就能長出來?”
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一步,眼風一掃孫三丫。
“三丫是你孫,見了你,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一樣,大氣都不敢一口,敢忤逆你?
還不是你讓說東,絕不敢往西,你讓說圓,絕不敢說扁。”
接著,又看向躺著的孫耀祖。
“哼唧聲中氣足得跟公打鳴似的,這斷了?
哪個大夫瞧過了?
診金花了幾個銅板?
你倒是把藥方子拿出來給我看看呀?
府審案都還要聽各方陳詞呢!
你張婆子倒好,皮子一,就給我孫子定了罪。
怎麼,這白雲村是你家開的堂?
你一個人又當原告又當判?”
說罷,轉頭看向江景和:“你說,怎麼回事?”
江景和連忙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我看見了樹上的鳥窩里有蛋,就爬上去掏。
孫耀祖也跟了上來想跟我搶,可他太胖了,爬到一半自己沒踩穩,就摔了下去!
我當時離他老遠呢,本夠不著推他!”
話音剛落,孫大志,那黑瘦漢子,也是孫耀祖的爹,登時紅了眼:
“老子你瞎說!”
抬手就要往江景和上招呼。
那掌高高揚起,卻被另一只手穩穩攥住,半寸都落不下去。
他猛地抬頭,就見祝遙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跟旁,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他,臉上那道舊疤痕在日下愈發顯得猙獰。
他覺自己仿佛被羅剎盯上了。
“敢打我兒子?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