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志渾一僵,後脊梁都涼了半截。
他差點忘了,面前這個人,可不是尋常村婦。
是徒手打死過野豬的人,力氣比村里所有男人都大,惹急了連老虎都敢瞪兩眼。
他頓時慫了,胳膊往回了。
張秋卻不樂意了:
“祝氏,你兇什麼兇?我兒子不過是幫你教訓教訓你兒子!
老話說得好,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現在不好好教,以後有你們哭的時候!”
祝遙把江景和往後一拉,面上卻浮起一層毫不掩飾的嘲諷:
“幫我教兒子?就憑他?”
張秋不服:“我兒子怎麼了?”
“哈哈!”
沈念禾發出一聲譏笑,目往孫大志上一剜:
“誰不知道,你兒子從小到大狗的事沒干。
上個月看劉寡婦洗澡,被人家養的狗追了整整二里地。
再瞧瞧他那斷指,不就是當年人家東西,被人逮住一刀剁下來的嗎?
如今倒好,竊的病還沒戒利索,又染上了賭癮。
聽說欠了萬利賭坊一屁債,前兩日人家上門拍桌子要錢,唾沫星子都噴到門板上了!
就這號人,來教我孫子? 你在逗我們玩兒呢?”
周圍聚集過來的村民發出一陣哄笑。
村子小,壞事傳千里,這些事兒早就不是了。
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懶得點破而已。
張秋臉一陣青一陣白,惱怒地一拍大:
“你說這種莫須有的事!
現在咱就說,你孫子把我孫子推下樹,傷了,怎麼辦吧!
今天你們要是不賠錢,這事兒沒完!”
話音未落,竟一屁坐到了地上,雙一蹬,掌一拍,標準的老村婦罵街三件套。
哭、嚎、拍大。
“哎呦喂!老天爺呀!我可憐的孫兒啊!
都斷了,人家還不認賬啊!這是要死我們一家子啊!”
嗓門尖利得像現場宰,籬笆上的麻雀撲棱棱全嚇飛了。
倒是有兩只烏穩穩蹲在樹杈上,歪著腦袋看得津津有味。
【瞧瞧,又訛上了。那小胖子的本沒斷,皮都沒蹭破。】
【江家米缸都見底了,前幾天大花鼠去糧都是抹著眼淚走的。
一粒沒著,還倒了三顆門牙。哪有錢賠哦!】
【江家老四也是活該,天爬樹掏鳥窩,方圓五里的鳥見了他的衩子都條件反搬家。這回被人揪住小辮子了吧。】
兩只烏語氣里全是濃濃的嫌棄,搭著幸災樂禍的尾音。
鹿眠蹲在人群後頭,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賠錢?
書里說,現在的時節春荒,家家戶戶都勒腰帶,江家更是窮得米缸刮底。
又想起,剛才阿說的那點口糧都是從三個哥哥碗里勻出來的。
這個人要江家賠錢,翻譯一下,就是要搶的口糧!
那可不行哦。
眼底悄悄劃過一抹狡黠的。
不聲地催木系異能,指尖微微一勾。
路邊本就長著不雜草,此刻像是得了號令,悄無聲息地扭起來。
幾叢帶刺的蒼耳和蒺藜果悄悄順著地面滾到了張秋和孫耀祖的屁底下,準得像長了眼睛。
然後——
“嗷嗚!!”
“哎喲我的娘嘞!”
祖孫倆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
張秋拍大拍到一半,手底下一按就是一把蒼耳,扎得直接從地上蹦起三尺高,像顆被踩了尾的老倭瓜。
這一蹦不要,直接把後的孫大志撞了個四仰八叉。
孫大志一屁坐下去,正好坐進另一叢蒺藜里,疼得他發出了一聲綿長而抖的嚎。
孫耀祖更是連滾帶爬地彈起來,兩只手拼命往屁上又拍又撓。
原地轉圈,里“哎喲哎喲”地個不停,邊跳邊喊:“疼疼疼!扎死我了!”
他這一跳,雙倒騰得比踩了風火還利索。
圍觀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齊刷刷把目落在那雙“斷了”的上。
哄堂大笑。
鹿眠拍著小手,語氣真誠極了:“,那個哥哥的不是斷了嗎?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呀?”
沈念禾抄起掃帚就開始攆人,火力全開:
“好你個黑心爛腸的張婆子!你孫子這利索得能上山攆野豬,你跟我說斷了?斷哪兒了?斷你良心上了吧!
再敢來我家門口嚎一嗓子,我立馬去縣衙報,告你個訛詐良民!滾!”
張秋捂著屁,臉漲豬肝,被掃帚疙瘩追著打,想回又扎得站不住。
最後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的經典反派退場白,扯著孫子和兒子一瘸一拐地跑了。
孫三丫看著遠去的祖孫仨,又看著沈念禾,眼圈紅了紅,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要是不聽阿的,就要賣掉我和四丫。”
說完,拉著四丫的手,頭也不回地跑了。
沈念禾著那兩個瘦的小影手牽手跑遠,搖了搖頭:“這倆丫頭也是可憐人。”
隔壁林婆子湊過來,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張婆子和孫大志那母子倆真不當人,眼里就孫耀祖一個命子。
大丫二丫去年就被賣了,如今,孫大志又欠了一屁賭債。
接下來怕是就到三丫和四丫了。”
沈念禾沉著臉沒接話,半晌才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災年不易,閨更不易。攤上這種爛心腸的長輩,還不如一棵野菜命。”
看向周圍的人,嗓門又亮起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還不如回家數數自家米缸還剩幾粒米!”
村民們看足了熱鬧,嘻嘻哈哈地散了。
倒是有兩位觀眾沒走。
樹上那兩只烏瞪圓了豆豆眼,盯著那個一蹦一跳往院子里走的小人兒,翅膀互相捅了捅。
【你覺到了沒?】
【廢話,我羽現在還著呢。】
方才那一瞬間,一極純的草木氣息從那小不點上溢出來,舒服得它倆差點從樹杈上癱下去。
還有地上那些蒼耳蒺藜,它倆蹲這棵樹一年了,樹下長幾草都門兒清。
那些刺球絕對臨時增援了,而且專門往那三個壞蛋屁底下滾。
兩只烏齊刷刷扭頭,目追著那個剛過門檻的小小背影。
江景和看見一個豆丁大的小孩屁顛屁顛跟在自己娘邊。
他撓了撓後腦勺:“娘,這小姑娘怎麼跟著咱們進來了?”
祝遙面不改:“是你的妹妹。”
江景和口而出:“妹妹?我就出去半天,你給我生了個妹妹?”
話音未落,祝遙一掌準命中他的後腦勺:
“對,你娘我天賦異稟,半天時間,給你生了個五歲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