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一筷子敲在江景和的額頭,瞪了他一眼:“帶著妹妹惹事兒!”
江景和了脖子,低頭粥。
當頭低下去的那一刻,跟鹿眠悄悄對了個眼神。
一個了左眼,一個眨了眨右眼。
沈念禾放下筷子,看著碗里的嘆了口氣:“咱們在這兒吃,也不知道景川怎麼樣了。
上回聽人說,那許大夫脾氣不太好……”
江緒淡淡道:“學醫一途本就嚴苛,他是男子,這點苦都吃不了,還不如趁早回來種地。”
這個時代,學醫是要跟在師父邊當牛做馬的。
灑掃、切藥、碾藥、跑,什麼活都要干。
不但沒有工錢,挨罵挨打都是家常便飯,師父了手你還得遞戒尺。
沈念禾轉回屋,再出來時手里攥著個布袋子,往桌上一倒,叮叮當當滾出一把碎銀和銅板。
“聽說糧價又在噌噌往上漲。阿遙,明日你拿著這些錢去鎮上,買些糧食回來。”
祝遙點頭:“行。我今日在林子里放了捕套,明天要是有收獲,就帶著一起去鎮上,多換點糧食,順便去醫館看看他。”
砰!砰!砰!
院子里忽然響起一陣悶響,像有什麼重從天上砸了下來。
一家人忙往外走,然後,全愣住了。
院子里躺著三只野,兩只野兔。
再抬頭,院中老槐樹上立著一只金雕。
翅膀收攏,眼神睥睨,一雙鷹眼掃過在場眾人,最後準地鎖定了最矮的那一個。
【小兩腳,本雕是來給崽送口糧的。這些都是新鮮現抓,還帶氣。】
沈念禾一,拍著自己的口:
“我滴個老天爺!這麼大的扁畜生,怎麼跑來咱家院子了!”
江景和一屁跌坐在地上:
“不、不是吧!難道我掏的是它的蛋?它來找我報仇了?!”
想到此,他悲從中來。
“怪不得老人常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鞋。
我掏了那麼多鳥蛋,今天終于掏到閻王爺頭上了!”
他仰天長嘆,聲音里帶著一英勇就義的悲壯。
“阿,爹,娘,你們把我出去吧,一人做事一人當,免得連累全家!”
槐樹上的金雕歪了歪腦袋,看了看那一臉就義表的人類崽,沉默了片刻。
【這小子腦子不太好使。本雕要吃他,還用得著先送禮?】
它把腦袋轉過來,銳利的鷹眼對上鹿眠的目,眼神里竟然罕見地出一擔憂:
【小兩腳,你不會跟他一樣傻吧?本雕可不想把崽托付給一個傻子。】
祝遙一把將江緒的椅往門推,另一手把江景和從地上拎起來,順帶把鹿眠也往後一攬,低聲喝道:
“你們兩個跟你們爹先進屋,娘來對付它。
金雕這東西爪子能裂牛骨頭,抓你們兩個小崽子跟抓小似的!”
“娘,阿,別怕啊!”
鹿眠趕從祝遙後探出半個腦袋。
沈念禾:“怎麼能不怕!這玩意兒一翅膀能把你扇到村口!”
“真的不用怕!它是來給自己崽送口糧的!”
“你說什麼?”
鹿眠趕從懷里(空間)拿出那只金雕崽。
金雕崽冷不丁被拎出來,一臉茫然。
然後,它就看見周圍圍了一圈兩腳,全盯著它看。
雕崽渾絨一炸,嗖地把腦袋埋進鹿眠懷里,只留給眾人一個圓滾滾的屁。
【啾!好多兩腳!娘,崽崽害!】
沈念禾瞪大了眼,看看這只茸茸的屁,又看看槐樹上那位氣宇軒昂的大金雕,最後目落在鹿眠臉上,表復雜。
“眠眠,你這是……把人家孩子拐回來了?”
孫子掏鳥蛋,孫更絕,直接把鳥連窩端了。
鹿眠:“我沒有,是大雕自己要把崽托付給我的。我說了我自己都還是個崽,怎麼能幫它養崽,可它不聽啊,扔下崽就飛,一點都不負責!”
表無辜又無奈。
怎麼看都是一臉的不愿。
仰頭看向槐樹上的大金雕:“大雕,你是來接崽兒的嗎?”
金雕:【小兩腳,你把它養得不錯,本雕非常滿意。
這些野野兔是報酬,不用客氣。】
說完,它振翅起飛,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速度快得像怕鹿眠當場退貨。
鹿眠著那個再次消失在雲層里的背影,臉上毫無波瀾。
不負責的娘見多了,真的習慣了。
倒是江家人,一個個還定格在原地。
就這麼走了?
其余幾人同款問號臉,連江緒的眉頭都罕見地挑了起來。
江景和張著,手指還指著天上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
“妹妹,怎麼回事?大雕不要自己的崽兒了?”
沈念禾一拍大:
“真是稀罕事兒!老婆子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見大雕把崽托付給人的。這說出去誰信啊!”
江緒目從天上收回,落在鹿眠上,不不慢地開口:“萬有靈,金雕擇主而托,自古便有記載。”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平靜,像在聊一個無關要的話題:“不過,眠眠,你能聽明白它說話?”
鹿眠指著自己的腦子,理直氣壯:“因為我有個聰明的腦袋瓜啊!早就說了,我聰明著呢。”
江緒:“……”
說了等于沒說。
這孩子,有點記仇。
不就是剛見面時順說了句小傻子了嗎?
祝遙手了茸茸的腦袋,角一彎:“對,咱家眠眠聰明著呢。”
鹿眠嘻嘻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野和野兔:
“阿,娘,這是金雕給的謝禮。留一只給崽當口糧,剩下的,明日拿去鎮上換糧食吧。”
幫它帶崽也算一份工作。
既然干了活,就該收報酬。
眠眠可不是白干活的尸。
剛才聽他們談,知道,江家并不富裕。
不白吃白住。
“誒!誒!”
沈念禾連應兩聲,手腳麻利地走過去把那幾只野野兔撿了起來。
每一只都還有氣,只是暈了。
趕翻出個竹筐,把它們挨個塞進去,扣上蓋子。
“崽雕吃碎,回頭我把剁小塊給它吃。”
忙完這些,看了一眼正低頭跟金雕崽嘀嘀咕咕的鹿眠,心里慨萬千。
這孩子本事不一般啊。
祝遙從灶房角落翻出個竹編的小筐,拎在手里掂了掂:“眠眠,你要養它的話,是不是得給它弄個窩?”
鹿眠看了看那個筐,認真點頭:“要的。還要鋪上的干草,這樣崽崽就可以在里面睡覺了。”
“好,咱們去找些干草。”
江景和立刻彈起來:“妹妹,四哥幫你一起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