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能賣大價錢,這個道理不分古今。
院子里。
里正帶著幾個年輕人已經忙活開了,燒水的燒水,磨刀的磨刀,一頭野豬被倒掛上臨時搭起的木架。
另一頭則被抬上了江有田趕來的牛車上。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春荒以來,江家院子里頭一回這麼熱鬧。
“眠眠,好了嗎?”
祝遙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來啦!”
鹿眠從房間里跑出來,便見祝遙和江景和已經坐在了牛車上。
手腳并用地爬上去,在野豬和江景和之間出一個位置坐穩。
江緒推著椅來到門口,眉眼間籠著幾分揮不散的病氣,過來的眼神卻溫潤得像這四月天的日。
“注意安全,早些回來。”
祝遙回頭看了他一眼,彎了彎角:“放心吧。你也別在風口坐太久,一會兒就進去。”
“好。”
江景和在後頭小聲嘀咕:“每次都這樣,娘一出門,爹就自切換妻石。”
鹿眠眼睛一亮,拍著豬肚子笑道:“這病弱夫和他的霸氣獵戶娘子!天生一對!”
“兩個小屁孩瞎說什麼呢!”
祝遙耳尖唰地紅了,鞭子一揚,牛車吱吱呀呀地碾過土路,朝著祥雲鎮的方向落荒而逃。
直到牛車拐過村口那道彎,徹底消失在老槐樹的樹影里,江緒才緩緩推著椅回了院子,角還掛著一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白雲村是真的偏啊。
出村的路全是石子山道,坑坑洼洼,牛車走在上頭顛得像在蹦床上趕路。
鹿眠的屁差點被顛八瓣了。
不過顛著顛著,竟然靠在江景和上睡著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被晃暈了的小鵪鶉。
江景和僵著半邊肩膀,另一只手還要護著的腦袋,怕磕到車板上。
直到遠遠見祥雲鎮的廓,他才輕輕推了推鹿眠:“妹妹,到了。”
鹿眠打了個秀氣的哈欠,了眼。
看到一個牌坊,上面寫著“祥雲鎮”。
好像和前世去過的影視城差不多,但又不一樣。
鎮子遠比想象中荒涼,街邊蹲著不衫襤褸的百姓,面黃瘦,眼神灰撲撲的。
從書里看過這個國家的介紹。
很多地方其實讀得不太懂,但大概意思用的腦子總結出來是這樣的。
所在的國家大景。
如今的皇帝蕭承宇。
十八年前,他還是南王,是先皇的弟弟。
先皇病重臥床那會兒,他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進京城,手起刀落把自家親哥送上了西天。
轉頭又嫁禍給皇後和太子,說是他們弒君篡位,毒殺先皇。
為了坐實這樁罪名,他放了一把大火,把皇後和太子燒死在了寢宮里。
其他皇子也被他挨個清理干凈,一個不留。
蕭承宇當了皇帝,給自己起了個響亮的名號“建興帝”。
剛上位那幾年,他對老百姓確實還不錯。
收稅,開糧倉,邊關也沒打仗。
但好日子沒撐多久。
因為他的皇位是來的,所以他看誰都像賊。
他殺了好多人,朝堂上下被他換了個遍。
後來,他又開始蓋宮殿、修陵墓,這幾年還迷上了長生丹藥,到修丹房、找方士。
錢不夠了怎麼辦?加稅。
一層層往下刮,老百姓手里的糧食越來越,肚子越來越空。
偏偏老天爺也不給面子。
前些年,先是大旱,然後蝗災,地里的莊稼顆粒無收。
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有的上山當了匪寇,有的拖家帶口去逃荒。
邊境也不太平,鄰國看著大景這副爛攤子,蠢蠢,頻頻帶兵擾。
所以,如今的大景國,里里外外,風得跟篩子似的。
鹿眠嘆了口氣。
書里說,旱災和蝗災已經掏空了老百姓的底子,可那還不是最糟的。
接下來的幾年,才是真正的地獄。
洪水、邊境戰、叛軍四起,著來,連口氣的功夫都不給人留。
白雲村地偏僻,藏在深山褶皺里,先前外面的災禍再大,對他們的影響也不是很大。
可天下大,沒有誰能真正置事外。
流民會來,兵會來,那些逃難的人會順著山路一路進來。
到那時候,白雲村就不再是世外桃源了。
攥了攥小拳頭。
得掙錢,得囤糧,得趁著天下還沒徹底爛之前,把家底攢厚實了。
世里頭,糧食就是命。
要把江家這個小小的窩,壘風雨打不進來的堡壘。
這跟末世也沒什麼兩樣,反正都是守護家園,活下去。
祝遙架著牛車直接拐進了福滿樓的後巷,停在後門口。
跳下車,拍了拍門板。
不多時,一個伙計探出頭來,一見是,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喲!祝娘子來了!這回又帶了什麼好貨?”
“大家伙。”
祝遙側,出牛車上那頭圓滾滾的野豬。
“嚯!您快請進!”
伙計趕把後門大敞,這門路的架勢,一看就是老主顧了。
昨天鹿眠說把金雕送的野野兔也捎來賣了,但祝遙和沈念禾商量之後還是決定留在家里。
那是金雕給雕崽的口糧,也是給眠眠的酬勞。
再說了,那丫頭瘦得跟豆芽菜似的,五歲的年紀三歲的個頭,野留著燉湯補子,比換那一百幾十文錢劃算。
伙計小跑著進了酒樓,不一會兒,一個富態的中年男人開簾子走了出來。
圓臉,肚子微凸,腰帶勒得有點吃力,一張臉天生帶笑,正是福滿樓的錢掌柜。
他手里還捧著一包糕點。
“祝娘子,聽說你今日還帶著孩子來了?”
他的目越過祝遙,落在牛車上的江景和跟鹿眠上,笑瞇瞇地將手里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來,伯伯請你們吃糕點。”
兩個孩子同時看向祝遙。
祝遙點了點頭:“接著吧,記得謝謝錢伯伯。”
“謝謝錢伯伯!”
江景和雙手接過,小心翼翼打開油紙包。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八塊桂花糕,金黃的糕面上綴著細碎的干桂花,甜香撲面而來。
江景和拿起一塊遞到鹿眠邊:“妹妹吃。”
鹿眠張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好吃。哥哥也吃。”
錢掌柜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慢點吃慢點吃,不夠後廚還有。”
他轉頭沖伙計喊了一嗓子,“再包一包,給祝娘子帶回去!”
錢掌柜著手湊到牛車前,低頭一看那頭野豬,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嚯!好大一頭野豬!”
祝遙:“早上剛打的,新鮮得很。”
錢掌柜當即招呼伙計搬秤稱重量。
“二百八十五斤,按三十文一斤算,一共是八兩五錢五分銀子。
我給你湊個整,八兩六錢,怎麼樣?”
“行。您再看看這個。”
祝遙轉拿出那只裝滿松茸和樅菌的背簍。
錢掌柜探頭一瞧,眼睛又是一亮:“這可是大山里的好東西啊!”
說著,他就上手拿起一朵,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連連點頭。
“品相好,新鮮。你這些我全收了!松茸三百文一斤,樅菌二百文一斤,怎麼樣?”
祝遙看了一眼鹿眠。
鹿眠眼睛亮晶晶的,小腦袋點得像小啄米。
松茸三百文,樅菌二百文,比野豬還值錢!
恨不得替錢掌柜把秤搶過來自己稱。
錢掌柜麻利地過秤:
“松茸三斤二兩,計九百六十文。
樅菌四斤五兩,計九百文。一共是一兩八錢六分銀子。”
他撥了撥算盤,抬頭笑道:“加上野豬的八兩六錢,攏共是十兩四錢六分。
我給你湊個整,十兩五錢!”
說著,他將錢遞給了祝遙:“祝娘子,你這回可真是滿載而歸啊!”
祝遙把錢收好,看出今日的錢掌柜格外熱,又是送糕點又是主湊整,便問道:
“錢掌柜可是有事?”
錢掌柜了手,笑得像個彌勒佛:“什麼都瞞不過祝娘子的眼睛。確實有個事兒要拜托祝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