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善堂前堂。
周掌柜的正小心翼翼捧著一只錦盒,里面躺著一株人參,殷勤地往柜臺前推了推:“劉管家,這是我這兒年份最久的了,價格也好商量。”
劉管家只掃了一眼,蹙眉道:
“你這也能老參?頂多三十年吧!你就拿這樣的東西坑我?”
周掌柜訕訕地合上錦盒:“劉管家,五十年老參,在咱們這種窮鄉僻壤實在是難啊。按理說,得去府城才有可能得上。”
劉管家嘆了口氣,低聲音:“府城和京城就算有,也早被那位的人買斷送去煉丹藥了。”
他手指朝上虛虛一指,不必明說。
“不然,國公府也不會托我們夫人到你們這種小地方找。京城五十年老參行價二百兩往上。只要你們能尋到,價錢好說。”
祝遙正好帶著兩個孩子邁進門。
鹿眠的小耳朵噌地豎了起來。
五十年老人參就值二百兩?
空間黑土地里可整整齊齊種著好幾株人參。
其中那株年份最老的,在空間泉水和的木系異能滋養下,已經穩穩當當破百年了。
那得賣多銀子?
腦子里叮叮當當一片脆響,無數小錢錢排著隊朝飛來,每一錠都閃閃發。
“你是……景川的娘吧?”
一個學徒打扮的年忽然從側門鉆出來,急得額頭上直冒汗,一把扯住祝遙的袖子。
他低聲道:“快去後院!景川快被許大夫打死了!”
祝遙臉驟變,大步朝後院走去。
兩小只對視一眼,拔跟上。
後院。
江景川跪在冷的青磚地上,後背的裳已經被滲出了幾道印子。
許濟手里攥著一竹,氣得山羊胡直抖:
“小小年紀不學好,再不代我就把你送,到時候你這輩子就完了!
你爹娘在村里一輩子抬不起頭!”
江景川梗著脖子,角咬破了皮,珠子混著灰往下淌,一字一句從牙里往外蹦:
“加之罪,何患無辭。我要是認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一旁的學徒林遠雙手抱,角掛著一幸災樂禍的笑:“江景川,我昨夜親眼所見,你進了前堂參片。
你還是乖乖承認吧,我還能跟師父求個,讓他饒你一回。”
江景川猛地抬頭看向他,那雙沉靜的眸子里怒意翻涌:
“你撒謊!昨晚我一直在後院碾藥,碾到亥時三刻才回房,我碾藥的藥碾到現在還沒收,藥渣就堆在院角。”
“還敢!”
許濟揚起竹又要往下砸。
“啪”的一聲脆響,竹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祝遙站在他後,手指收,關節咔嚓一聲,竹斷兩截,一截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許濟只覺得手上一空,一轉頭便對上一雙冷得能結冰的眼睛。
祝遙臉上那道從眼角斜劃到下的疤,在日下愈發猙獰。
“你再他一下手試試。”
許濟不由自主退後了半步。
林遠也跟著打了個哆嗦。
許濟咽了口唾沫,撐著整理了一下袖:
“江景川他娘,你來得正好。老夫是在幫你管教兒子!
俗話說小時針長大金,他了店里的參片,那可是頂頂名貴的東西,就算把他賣了也賠不起。
你還是勸他乖乖出來吧,念在師徒一場,我可以不報。”
“我沒有!”
江景川跪在地上,從見到自己娘的那一刻起,原本渾繃的弦,終于斷了。
“娘,不是我的!”
祝遙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面向許濟:“我兒子說了,不是他的!”
許濟:“林遠說他親眼看到他昨晚去前院,踩著板凳在藥柜里拿的,板凳上都還有他的腳印呢!”
祝遙目一轉,落在在柱子後面的林遠上:
“單憑這小子一面之詞,和一個破鞋印就說是我兒子的?!
那我還說是他的呢!賊喊捉賊,自己心虛,先往別人頭上扣屎盆子。”
林遠像被踩了尾的貓,臉漲得通紅:“你胡說!我沒有!”
許濟往前站了一步,護在林遠前面:“不可能是他。他爹是鎮上吉順酒樓的掌柜,家里不缺這點銀子,他沒理由。”
祝遙冷笑一聲:“合著我家沒錢就是原罪?沒錢就是證據?
府斷案尚且要人證證齊全,你僅憑我家窮就覺得我家孩子有罪,你這樣的人配為人師表嗎?”
“我——”
許濟張了張,半天沒湊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鹿眠從祝遙後鉆了出來,一看二哥後背上的印子,氣得葡萄眼里直冒火星。
二哥長得真好看啊!
眉像畫上去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石頭,跟漫里走出來的一樣。
他跪在那里咬著牙不吭聲的樣子又倔又讓人心疼。
可這麼好看的一張臉,背上全是一條條印子。
這壞老頭,對這張臉也下得去手!
趕從懷里出水囊,踮起腳尖遞到江景川邊:“二哥,喝水。”
江景川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小不點。
哪兒來的妹妹?
“喝吧,這是你的妹妹,回頭再細說。”
祝遙解釋了一句,目始終沒離開許濟。
江景川接過水囊灌了一口,一清涼順著嗓子眼滾下去,後背火辣辣的疼痛竟然緩了幾分。
神奇!
“謝謝。”
他低頭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鹿眠,滿肚子疑問咽了回去。
鹿眠見他喝了水,這才轉過。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屁坐在地上,拍著大就嚎開了。
祝遙眼皮子一跳。
這拍的節奏,這三長一短的調門,怎麼這麼眼?
腦子里啪地閃過那日張秋那老太婆,在自家院門口耍賴的畫面。
“太欺負人了!濟善堂欺負人!
許大夫冤枉好人!
哇嗚——
我可憐的二哥,他才九歲啊——
還沒長大,就要被打死了嗎?
還有沒有天理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
哇嗚——”
突如其來的嚎哭把前堂的客人都驚了,周掌柜和劉管家聞聲都走了過來。
劉管家捋著胡子問:“許大夫,這是怎麼回事?”
許濟正要開口,鹿眠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了一把鼻涕,小手指差點到許濟的肚皮上。
“你這老頭心眼大大的壞!不分青紅皂白冤枉我二哥參片,還把人打這樣!你賠錢!”
許濟氣得胡子直抖:“我為他師父,他拿參片,我教訓他天經地義!今日就是打死他,他也得著!”
鹿眠瞪著一雙水汪汪的葡萄眼,兇兇:“你說我二哥哥了參片,那你搜了他的上,找到了嗎?”
許濟一愣:“……沒。”
“那你搜了他的屋子,找到了嗎?”
“也沒……或許他已經拿去賣了!”
鹿眠叉著腰,步步:“那你找到他賣的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