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來了!”
“里正叔可算是來了!”
有人發出驚喜的聲。
葉欣染隨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一個神矍鑠的老人從人群外走了進來。
老人的頭發花白,面容黑瘦,雙目炯炯有神,卻一看就是個慈善之人。
他盯著張大力看了幾眼,厲聲道:“一個男人不缺胳膊不的,靠著賣老婆孩子吃飯,你丟不丟人!”
“里正叔!”張大力垂下頭,曬的黝黑的臉龐看不出紅,只是更黑了一些。
里正教訓完張大力,又轉眼瞪向抱著小花的羅鍋,嚇的羅鍋立刻松開了手,把小花放了下來。
小花的腳一沾地,馬上撲到陳氏的懷里。
胖婦人看著這個場面,鼻子都氣歪了。
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里正說道:“我說張鴨鎖,你又管的哪門子閑事,我們一手錢一手人,一沒二沒搶,有你什麼事!”
“羅二娘,你自己干的什麼勾當你自己不清楚?你口口聲聲帶著孩子去福,實際上,還不是把孩子送去那煙花柳巷。你也是當娘的,怎麼不知道給自己孩子多積點德。”
胖婦人一聽這話,臉上神立刻變了:“你說誰不積德?誰不積德?我給的可是2兩銀子!
2兩銀子夠他們買多糧食的!
張鴨鎖!張里正!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德行好,那你是給他們錢還是能給他們糧?
我告訴你,今天我給他們家二兩銀子就能救了他們一家的命,你今天擋了這件事,將來他們全家死,那都是你造的孽!”
那陳氏聽見煙花柳巷幾個字後把孩子摟的更。
羅二娘看見了,干脆啐了一口:“呸!飯都吃不上了還嫌錢臟!老娘的銀子到哪都能花出去,你們都等著死吧。”
說完,轉過,扭著屁趾高氣昂的離開了。
羅二娘一走,看熱鬧的人也就慢慢散了。
葉欣染站在原地,看著里正拍了拍張大力的肩膀,說道:“一會兒讓你媳婦去我家裝兩瓢米,先堅持幾天。
回頭我讓人去東山那邊給你量出一塊地,現在上面不是鼓勵開荒嗎?那山地雖然難開,刨出來多能有點收。人吶,勤快點,總歸是不死!”
“里正叔,我還不夠勤快嗎?”張大力樸實的臉上全是迷茫。
這麼多年,他一年四季不著閑,老婆不好,他還要干家里的活。
可就是這麼干,他也到了要賣閨的地步了。
“勤快是勤快,但是呢,人總有時運不濟的時候,只要堅持住,早晚有翻的那一天。”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張大力重重的點頭,仿佛從里正的話里又看到了點希。
說完了話,里正抬腳向外走去。
在門口看著摟著兩個孩子的葉欣染,他眼頓了頓,然後問道:“你就是蕭淮安新娶的小媳婦啊?”
葉欣染沒有開口,長安替答道:“這是我嬸娘!”
“好好好!”
里正彎下子,了長安的頭,說道:“既然嫁過來了,那就好好過日子吧。”
說完,便背著手慢悠悠離開了。
葉欣染看著里正的背影,覺得村民們能有這樣一個里正也算是福氣。
等到了家,才發現兩個孩子都悶悶不樂的。
“你們怎麼了?”葉欣染問。
長平悶著頭不肯說話,長安則仰著頭問:“嬸娘,等家里糧食吃沒了,你會把長安賣掉嗎?”
葉欣染終于知道了兩個孩子在擔心什麼,笑著說道:“怎麼會呢!長安這麼可,嬸娘可舍不得。”
“二叔能賺錢,二叔會養我們的。”長安好像忽然想通了,又高興起來。
“等小花家里的糧食吃沒了,他父親還會賣嗎?”長平卻還有些擔憂。
葉欣染聞言也嘆了口氣。
歷朝歷代,農民的日子最不好過。
他們靠的是土里刨食,一旦年景不好,要面臨的不僅是荒,甚至是更大的災難。
要不然也不會有易子而食的事發生。
“小花的娘說了,不賣孩子了。”葉欣染安長平。
“不知道他們說話算不算話!”長平的眼睛眨呀眨,小眼睛里都是濃濃的擔憂。
葉欣染微微一笑,轉離開,再回來時,手上拿了一瓢米。
“這個是二叔給你們買的糧食,你們兩個要是舍得,咱們就借一瓢給小花家。但是小花家里窮,能不能還的上就不知道了,你們說,借嗎?”
長平和長安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的說道:“借!”
為了使自己的理由更站得住腳,長安補充道:“村里的小孩都不和我們玩,只有小花和玉和我們玩,所以我們想借家。”
“玉是誰啊!”
“玉就是里正爺爺的孫!”這次是長平回答的。
“那一會兒,你們兩個就悄悄把米送過去,告訴小花的父親,等他家有米了再還給我們!”
長平撓撓頭,不好意思的笑道:“嬸娘,你人真好!”
“你們兩個也好!”葉欣染在每個孩子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快去吧,送完米回來生火,我們做午飯吃。”
“中午也吃飯嗎?”長平睜大眼睛。
“中午不吃嗎?”葉欣染反問。
“張說,中午吃飯是浪費糧食,村子里大家中午都不吃飯的。”
葉欣染抬頭看去,這才發現,正如長平所說,村里這麼多戶人家,沒有一戶人家的煙囪是冒著煙的。
“他們不吃就不吃吧,可是你們正在長,咱們不和他們比。”
不兩個孩子在長,葉欣染覺得,自己現在這副小板也可以再長長。
對于孩子來說,沒有比吃好吃的更開心的事了。
兩人高高興興的去送米,回來的時候,順便抱了一捆柴禾。
長平貪多,胳膊都快攏不下了,葉欣染見了連忙道:“長平,你個子小,拿一點!”
長平聽了這話,又從地上撿起兩木柴放在自己胳膊上。
“嬸娘,你放心,我力氣大的很!”
葉欣染想起了剛才拿紫山藥的時候,長平也是拿了最大塊,便問道:
“你力氣一直很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