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腳步匆匆,帶著春杏急急忙忙往春禧殿趕。
“小主!”小滿子著氣,說話都不利索了。
“嬿婉姐姐今兒個瞧見春禧殿西邊那幾扇窗的明紙都破了,風一吹呼啦呼啦響,就說去務府領些紙回來糊窗。結果去了之後——”
他嗓子眼發,咽了口唾沫:“務府的人一聽是春禧殿的,就拿了些……拿了些薄得的爛紙打發。嬿婉姐姐說這紙糊上去跟沒糊一樣,跟他們理論,結果人家說了好些難聽的話。嬿婉姐姐爭了幾句,就、就被……”
“就被什麼了?”莊好好聲音沉下來。
“就被務府的人打了一掌……”
小滿子的聲音越說越小,“紙也沒領回來,嬿婉姐姐哭著跑回來了,現在就在春禧殿里坐著……”
莊好好沒說話,臉沉得像要滴水。
腳下的步子一下快了不。
春杏跟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小滿子也著脖子不敢再吭聲。
三個人一前一後,急匆匆穿過宮巷,一路趕回春禧殿。
推開門進去,春禧殿里安安靜靜,院子里一個人影都沒有。
莊好好徑直穿過院子,走到東偏閣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魏嬿婉坐在床沿上,低著頭,肩膀一一的,手里攥著那塊洗得發白的帕子,一直在眼睛。
聽見門響猛地抬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干,左臉頰上清清楚楚印著五個指印,微微腫起來,紅得刺眼。
看見是莊好好,一下子慌了,連忙站起來想把臉藏起來,胡用袖子遮著:“小主……奴婢、奴婢沒事……”
莊好好走過去,手把的袖子輕輕拉開,偏頭看了一眼那張臉。
指印分明,連手掌的廓都看得清。
盯著那五個指印看了好幾息,眼睛里的一點點冷下來。
魏嬿婉被看得有些發怵,又不敢躲,只能生生站著,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兩圈,啪嗒掉下來一顆,砸在襟上。
然後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小主……難道在宮里頭做奴婢……就一定要被人欺負嗎?”
莊好好看著那雙紅彤彤的眼睛,忽然想起劇里魏嬿婉被欺負的那些場面。
被打罵、被克扣月例、被當玩意兒使喚。
“誰打的?”莊好好問。
魏嬿婉搖頭:“奴婢……奴婢不說了,是奴婢不懂事,不該跟務府的公公爭……”
“我問你是誰打的。”
莊好好的落地有聲,跟平時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了。
魏嬿婉被這語氣震了一下,好半天才小聲說:“是……務府管庫房的趙公公……”
“趙公公。”莊好好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春杏,“去打盆冷水來,擰塊帕子給敷臉。”
春杏連忙應聲跑了出去。
莊好好拉著魏嬿婉重新坐回床沿上,自己也挨著坐下來,兩個人肩并著肩。
魏嬿婉子繃得的,像是還沒從那一掌里緩過來。
莊好好偏頭看著腫起來的臉頰,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些,但每個字都清楚:“嬿婉,你問我在宮里做奴婢是不是就一定要被人欺負。”
頓了一下。
“我告訴你,不是。”
魏嬿婉抬起頭看。
“我以前……”莊好好斟酌了一下措辭,“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也被人看不起過。做生意的人,沒有背景,誰都能踩你一腳。那時候我每天就記住一句話——‘被人踩了,別急著哭,先把踩你的人記住,回頭再算賬。’”
可莊好好還沒來得及算賬,就勞累過度猝死了。
而古代的莊好好也一樣,還沒有來得及算賬,就被送進宮了。
魏嬿婉愣愣地看著。
莊好好轉過頭來:“咱們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哪怕是位分低,也要直脊梁做人。”
拍了拍魏嬿婉的手背:“但現在不是跟務府的時候,咱們位分低,人家不把咱們放在眼里,這是事實。所以今天這口氣,我先替你咽下去。”
魏嬿婉了:“小主……”
“咽下去不是算了。”莊好好看著,“明的來不了,咱們就來暗的。”
春杏端著水盆進來了,擰了涼帕子遞給莊好好,莊好好接過來,輕輕地在魏嬿婉臉上。魏嬿婉被涼得一激靈,但沒躲,乖乖坐著讓敷。
看來想要在宮里過安生日子,有錢還不夠。
要麼得寵,要麼有背景。
莊好好心里暗自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