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莊好好每天雷打不地做三件事。
清早去長春宮給皇後請安,然後回來吃早飯。
吃完早飯去慈寧宮陪太後坐一個時辰,說說話、剝剝干果、偶爾幫著太後理一理佛珠,順便蹭一頓飯。
午後回到春禧殿,該吃吃該睡睡,日子過得比在現代加班那會兒不知道舒坦了多倍。
宮里那些嬪妃們其實也沒怎麼搭理。
一個答應,位分墊底,又不爭寵,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慧貴妃偶然在請安的時候瞥見,也就是掃一眼就過去了。
皇後倒是有時候會問一句,就乖乖答一句“托皇後娘娘的福,一切都好”,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至于皇上。
莊好好宮好幾個月了,別說被翻牌子,連皇上的面都沒正經見過。
唯一一次遠遠看見,是在回春禧殿的路上,遠遠瞧見一隊明黃的儀仗從宮巷那頭經過,趕跟春杏退到墻底底下躲起來,等隊伍走遠了才抬起頭,只看見一個明黃的背影,一晃就沒了。
也沒在意。
見不著就見不著吧,本來也沒打算靠爭寵活命。
的靠山是太後,不是皇帝。
然後天就冷了。
紫城的冬天來得很猛,前幾日還是秋高氣爽,一夜北風刮過去,第二天起來,院子里的老槐樹葉子掉得,連枝丫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莊好好早上從被窩里爬出來的時候凍得直哆嗦,春杏給里里外外套了三層裳,出門的時候還是打了個寒。
請安的時辰是雷打不的。
裹著鬥篷,抱著手爐,著脖子跟春杏一道去了長春宮。
皇後照例說了一些場面話,如懿照例一言不發地坐著,海蘭照例眼眶微紅地摳著指甲。
聽說如懿求了皇後想讓海蘭搬去延禧宮,皇後以如懿同皇上深厚為由,拒絕了。
莊好好照例坐在最末排,一言不發,凍得腳趾頭在鞋里悄悄蜷著。
好不容易熬到散場,走出長春宮大門的。
寒風劈頭蓋臉地灌進領口,了脖子,把鬥篷裹了些,一路小跑著往春禧殿趕。
春杏跟在後面追得氣吁吁:“小、小主!您慢點兒!”
“慢不了慢不了!”莊好好頭也不回,“再慢我就凍冰兒了!”
回了春禧殿,一進門就直奔正殿,把鬥篷一解往椅子上一扔,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床邊,掀開被子就鉆了進去。
春杏跟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小主裹了一個球,只出半張臉在外頭,眼睛閉著,里還在呵白氣。
“冷死了冷死了……”
莊好好在被窩里一團,聲音悶悶的,“這什麼鬼天氣,比我在現代……額……比我在江寧府那會兒還冷。”
春杏給把炭盆端過來,又往里頭添了幾塊銀炭:“小主,您要不要喝碗姜湯暖暖?”
“要。”
莊好好在被窩里翻了個,“再給我加兩塊紅糖。”
春杏應了一聲出去了,腳步聲消失在院子里。
莊好好躺在被窩里,四周安安靜靜的,只有炭盆里偶爾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噼啪聲。
窗外北風嗚嗚地刮著,把窗紙吹得微微鼓起來又回去。
糊窗的紙是趙公公被罰之後務府乖乖送來的上等好紙,厚實又實,風不進來。
閉著眼,把往被窩里頭了,整個人蜷一只蝦米。
宮也好幾個月了。
沒被欺負,沒委屈,太後也喜歡,務府再沒人敢克扣春禧殿的東西。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心里清楚,這都只是暫時的。
在後宮就不了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後面還有大把的風浪等著翻。
現在是仗著位分低、沒人看得見才安安穩穩地茍著,可日子還長著呢。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先不想了,等過了冬再說……”
說完沒一會兒,呼吸就慢慢均勻了。
春杏端著姜湯回來,掀簾子探頭一看,自家小主已經裹在被子里睡著了,臉上還帶著一點沒褪完的紅暈,也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暖的。
春杏把姜湯放在桌上,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
莊好好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被窩里暖烘烘的,炭盆里的銀炭燒得正旺,整個人蜷在里面,連翻都懶。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見有人推門進來了,然後是低了聲音的說話。
“小主還睡著呢?”是嬿婉的聲音。
“睡了快兩個時辰了。”
春杏小聲回,“方才回來就睡了,連姜湯都沒喝,可能是真凍著了。”
“那……務府的秦公公還在外頭等著呢,說是奉了皇後娘娘的旨意來送東西,我也不敢讓他一直站門口……”
莊好好的眼皮了,在被窩里哼了一聲,半夢半醒地嘟囔:“誰……誰來了?”
魏嬿婉聽見靜,連忙走過來:
“小主您醒了?務府的秦公公來了,說是奉皇後娘娘的懿旨,給各宮送東西來的。咱們春禧殿也有一份。”
莊好好裹著被子翻了個,從被窩里出半張臉,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皇後娘娘?送什麼?”
“說是香包。”
魏嬿婉說著,手里已經捧著一個托盤,上頭放著一只用素綢緞做的香包,繡著幾片簡單葉子,針腳不算頂細,但勝在干凈。
“秦公公說,皇後娘娘恤天寒,特制了白花丹和海枯藤的香包,分賜各宮,佩戴在上可以祛寒、通經絡。”
莊好好打了個哈欠,慢慢坐起來,被子還裹在上沒松開。
接過那只香包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一淡淡的藥草味,不算濃,清清淡淡的,還舒服。
“白花丹……海枯藤……”
把這兩個名字念了一遍,“都是祛風寒的東西,倒也沒錯。”
魏嬿婉在旁邊輕聲說:“秦公公還在外頭等著呢……”
“那就讓他進來吧。”莊好好把香包放在枕頭邊上,“順便讓春杏把炭盆挪近些,冷。”
魏嬿婉應聲出去了,不多時領著一個人進來。
那人穿著務府的裳,四十來歲,瘦長臉,進門先給莊好好行了個禮,規規矩矩的,態度不卑不:
“奴才務府秦瑞,給莊小主請安。皇後娘娘命奴才將香包送到春禧殿,請小主收好。”
莊好好坐在被窩里沒下床,探著子看了他一眼:“秦公公辛苦了,大冷天的還跑一趟。嬿婉,給秦公公倒杯熱茶。”
嬿婉趕端了茶來,秦公公接了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著,又道:
“皇後娘娘說了,這白花丹和海枯藤都是驅寒的藥材,各宮娘娘小主們每日戴著便好。若小主用著覺得好,過幾日務府還能再送一些來。”
莊好好點點頭:“替我謝過皇後娘娘,就說春禧殿都記下了。春杏!”
春杏遞給秦公公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公公請收下,這是咱們春禧殿的一點心意,天寒地凍,勞煩公公跑一趟,這點子心意請公公喝茶暖暖子。”
秦立不好意思的收下荷包,心里暗自驚嘆:這小答應真是財大氣,不愧是江南來的,比其他宮的大方了不。
“哎呦,這真是多謝小主了。”秦立滿臉堆笑,想起從前去延禧宮,那個阿箬每次都盛氣凌人,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這春禧殿主子大方,手底下的人也溫和有禮,難怪太後喜歡。
莊好好喝了一口姜湯:“公公收下吧,春禧殿以後免不了勞煩公公,這些是應該的。”
秦公公又客套了兩句,莊好好讓小滿子送了出去。
等腳步聲遠了,春杏才湊過來,好奇地拿起那只香包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
“小主,這東西真是皇後娘娘賜的?您說這位皇後娘娘怎麼突然想起咱們了?”
莊好好接過香包又聞了聞,擱在掌心掂了掂,角彎了一下:
“又不是單給咱們的,各宮都有。這施恩,又不費什麼本錢。幾味藥材做香包,人人都有份,誰也說不出什麼來。既顯了恤下,又不顯得偏心。”
春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咱們用還是不用?”
“用啊。”
莊好好把香包掛在了床頭的鉤子上,順手撥了一下,香包輕輕晃了晃。
“人家送的禮,不用豈不是不給面子?再說了,祛寒通經絡,又不是毒藥。白花丹這東西,確實能驅寒。”
說著又回了被窩里,把被子掖到下底下,只出一雙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鉛灰的天。
“皇後娘娘向來是會做人的。”
說,“只不過做人做到什麼份上,那是的事。咱們收著就是。”
打了個哈欠,困意又涌了上來:“我反正還沒睡夠,再瞇一會兒。別我。”
春杏應了聲,把簾子拉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魏嬿婉跟在後出去,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里間。莊好好又已經一團睡著了,那只香包掛在床頭,素綢面在炭盆的暖里微微晃著。
沒說什麼,輕輕把門帶上了。
走出春禧殿的秦立,抬腳往延禧宮走。
跟在後的小徒弟,悄聲說:“師傅,送給延禧宮的香包里面摻了次等的白花丹,這樣做以後會不會......”
“怕什麼?如今深得圣寵的是貴妃和啟祥宮的嘉貴人,延禧宮皇上去過幾次?”
“還有那個阿箬,哪次把咱們當人看了?仗著嫻妃和皇上的年分,可沒呲噠咱們!”
“我秦立好歹也是宮中的老人,還能任由一個小丫頭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