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到了慈寧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午膳的時辰了。
匆匆忙忙趕進去,擺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魏嬿婉在後面扶了一把,才穩住形。
太後正坐在暖閣里,手邊擱著一碗燕窩,看見氣吁吁跑進來的樣子,沒急著說話,先笑了一下。
“今日怎麼來得比平日晚了?”
太後放下碗,接過宮遞來的帕子了手,“哀家還想著,怕是你春禧殿那邊又出了什麼事。”
莊好好幾步走過去,也不見外,自己搬了張矮墩墩的小凳子挨著太後坐下,往太後胳膊上一靠,語氣里帶著幾分黏糊糊的撒:
“太後娘娘您可別提了,今兒早上請安回來,凍得臣妾整個人都僵了。回屋就鉆了被窩,原想著瞇一小會兒,誰知道一覺睡到現在才醒……”
太後手拍了拍的手背:
“紫城的冬天是不好熬,你春禧殿又偏,風更大些。”
“可不是嘛!”
莊好好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臣妾窩在被窩里的時候就在想,太後娘娘這兒肯定暖和,要是能早點來蹭蹭就好了,可那被窩它就是不撒手……”
太後被這副賴唧唧的樣子逗得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還沒用午膳吧?哀家讓人給你添一副碗筷。”
莊好好立刻坐直了,笑逐開:“謝謝太後娘娘!臣妾就知道您這兒有好吃的!”
很快添了菜上來,太後讓人把菜都擺在炕桌上,兩個人對著面吃。
莊好好吃得香,一口接一口,太後倒不怎麼筷子,主要是看著吃。
太後夾了一筷子清炒藕片擱碗里,語氣隨意的:
“你進宮也有小半年了,哀家瞧著,你也不琢磨怎麼爭寵,也不想法子去見皇上,就天天往哀家這兒跑。怎麼,真打算陪哀家這個老婆子過一輩子?”
莊好好正往里飯,聽見這話差點噎住。
把飯咽下去之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太後:
“臣妾是真心喜歡太後娘娘才天天來的。皇上邊不缺人陪,但太後娘娘您……臣妾覺得您有時候一個人待著也冷清的。臣妾旁的本事沒有,陪您說說話還是行的。”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沒有刻意討好的痕跡,就是很平常地說出來了。
太後看著,目里有什麼東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淡淡的模樣,但聲音比方才和了幾分:
“你倒是個會說話的。”
莊好好嘿嘿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飯。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來了,把筷子放下,從袖子里出那只白花丹香包遞給太後看:
“對了太後娘娘,您瞧這個。今兒務府送來的,說是皇後娘娘恤天寒,做了白花丹和海枯藤的香包分給各宮佩戴,祛寒通經絡的。”
太後接過去看了看,放在鼻子前聞了一下,又遞還給:
“皇後向來會做這些事,面子上總挑不出錯。給你你就收著,戴著也不壞事。”
“臣妾也是這麼想的。”
莊好好把香包重新揣好,“反正能驅寒,戴著暖暖的也行。”
太後看著揣香包的作,低頭抿了一口湯,像是隨口說了一句:“好好,你進宮也有些日子了,哀家瞧著你這孩子還算合眼緣。要不要哀家幫你——在後宮里頭,也好走得更穩當些。”
莊好好愣了一下,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知道太後說的“幫”是什麼意思。
要麼是幫在皇上面前臉,要麼是幫抬位分,總之是把從那個“明小答應”的位置上往上推一把。
心里其實沒想過爭寵,也沒想過要翻牌子、爬位分。
只想靠著太後安安穩穩地茍到結局,等劇走到該走的地方,找機會出去,回江南也好,開鋪子也好,總之不在這個朱紅墻里頭困一輩子。
可現在太後主開了這個口。
莊好好抬眼看了太後一眼,太後正看著,神很平靜,像在等一個孩子的答復。
莊好好張了張,想說自己不用,可話到邊又覺得這麼直說像是在拂太後的好意。
愣了一瞬,沒說出口。
太後見這副模樣,以為是害了,便笑了一聲,替把話接了過去:
“行了,哀家心里有數。你也別管了,這事兒哀家替你安排。”
莊好好張了張:“太後娘娘……”
“吃飯。”太後夾了一塊擱碗里,“菜要涼了。”
莊好好低頭看了看碗里那塊,又抬頭看了太後一眼,太後已經重新低頭喝湯了,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
莊好好把塞進里嚼了咽下去,心里頭起起伏伏的,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但太後既然說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實在不想參與宮鬥,倒不是害怕,只是覺得日子過的會艱難。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炭盆里的火苗噼啪響了一聲,窗外的北風呼呼地吹著。
莊好好低著頭,一口一口把飯完,心里默默想著:
太後幫我安排……那應該就是讓我見皇上一面吧。行吧,見就見吧,反正皇上也不一定會看上我。
這麼一想,又覺得沒那麼張了,放下碗,抬頭朝太後咧笑了一下:“太後娘娘,這藕片真好吃,明天還能吃這個嗎?”
太後看了一眼,角彎了彎:“行,明天讓膳房再給你做。”
晚上,凈事房的人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