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是聽著邊的呼吸聲慢慢醒過來的。
天還沒全亮,窗紙上進來的是那種極淡的灰藍。
側躺著,面朝里,能覺到後那人的呼吸綿長而均勻,沒有要醒的跡象。
先沒,確認了旁邊的人還沉沉睡著,才慢慢地翻了個。
背對著皇上,手指從被子里探出來,到自己的鎖骨下方。
指尖上去,微微用了點力,掐了一下。
皮上傳來一瞬細微的刺痛,然後慢慢泛起一圈溫熱。
不敢太用力,怕留下太明顯的淤青會人看出來,只掐出淺淺一道紅痕,像是無意間蹭出來的。
又挪了挪手指,在脖頸側面、肩窩附近,又分別掐了兩下。
手勁不大,紅痕浮起來很快,在白皙的皮上格外顯眼,像是昨夜被人親昵過留下的痕跡。
想了想,又順著鎖骨往下的方向補了一道,比前幾稍微深一些,自己用手背蹭了蹭,覺得差不多了才停手。
然後回手,在被子里住另一只手的指尖,閉了閉眼。
輕輕咬了一口。
指尖上滲出一顆細小的珠,圓滾滾的,在昏暗里看不太清。
趕把手指出來,小心地把那顆珠在床單上。
不多不,暈開一枚銅錢大的淡紅印子。
做完這一切,把手回被子里,吹了吹咬破的手指,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頭回干這種活兒,比上班還費勁。
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了下底下,閉著眼,呼吸放得平緩綿長,假裝自己還在睡著。
心跳還有些快,但手心的汗已經被在被面上悄悄干了。
過了沒多久,後那個人果然了。
先是翻了個,然後一只手臂在被子里挪了一下,像是睡足了醒來的那種舒展。
莊好好察覺到靜,沒急著睜眼,等到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變化,才緩緩了眼皮,做出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
“唔……”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對上旁邊的人正側著頭看,臉上帶著一點剛醒的慵懶和探究。
莊好好像是這才意識到邊是皇上似的,猛地清醒過來,連忙撐著子要起,被子從肩頭落,出脖側那幾點淺淺的紅痕。
低頭攏了攏領,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皇上……您醒了。”
弘歷的目在脖頸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面上沒什麼多余的表。
他“嗯”了一聲,坐起來了太,像是還在回味昨夜的困倦,但沒什麼多余的疑問了。
莊好好趁著他轉的功夫,瞥了一眼床單上那枚淡紅的印子,滿意地收回目,面上適時地泛起一點恰到好的紅暈。
“臣妾伺候皇上更。”
的聲音溫順而自然,像是昨夜的經歷讓比平時多了一份不自覺的親昵。
弘歷看了一眼,這一次,目里終于沒有了試探。
莊好好低頭系著腰帶,心里松了一口氣。
了。
“什麼時辰了?”
皇上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回皇上,剛過卯時。”
弘歷沒接話。
他坐起來之後,眉頭還是沒松開,手指按了按太,像是頭有點沉:
“朕昨晚上……睡得倒沉,怎麼好像沒什麼印象了?”
莊好好心里一跳。
但面上不聲,低頭端了溫茶過來遞到他手里,聲音帶著一點兒家的和:
“皇上您……昨晚上日理萬機,許是太累了。昨晚......”
微微低下頭,耳朵尖染上了一層恰到好的紅暈。
像是想到什麼害的事,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似的。
弘歷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看了這副模樣。
他確實最近朝政繁忙,批折子批到深夜是常有的事,昨夜難得睡得那麼沉,可能確實是自己太困了。
他把茶盞擱下,了眉心:“朕這段日子是忙了些。”
莊好好連忙上前一步,接過他手里的空盞放好,又取了外袍來,作輕地替他披上。
雖然沒伺候過人,但勝在作慢、下手輕,系腰帶的時候也沒有手忙腳,一件件慢慢來,倒顯得格外細致周到。
弘歷低頭看替他系好腰帶,又手整了整領,里還不忘叮囑一句:
“皇上,外頭今日風大,您出門披上這件氅,免得寒。”
說話的時候沒有刻意的討好,語氣平平淡淡的,就像在叮囑一個家里人出門前多穿件裳。
弘歷看了一眼,忽然覺得這個答應雖然位分低,但伺候人的時候倒有一種旁人沒有的妥當。
“你倒是細心。”他開口說了一句。
莊好好整理領的手頓了一下,退後半步行禮:
“臣妾位分低,旁的幫不上皇上的忙,只能在這些小事上用點心。”
弘歷看著垂順地站在晨里,模樣不是頂出挑的,說話也不像其他嬪妃那樣刻意討巧,但就是讓人覺著舒服。
他沉默了一瞬,開口問:“你什麼?”
莊好好抬起頭,愣了愣:“臣妾……莊好好。”
“好好。”弘歷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像是覺得有意思,角彎了一下,“倒是個好名字。”
他整理好袍,出暖閣門檻之前,回頭看了莊好好一眼:
“伺候得還算周到。回去收拾收拾,朕回頭讓人傳旨——晉你為常在。”
莊好好整個人愣住了。
張了張,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臣妾……謝皇上恩典。”
弘歷沒再多說,轉帶著太監們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莊好好還跪在原地,腦子里嗡嗡的。
常在?
從答應晉了常在?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升了一級?
慢慢直起來,跪得膝蓋都麻了,扶著床沿站起來的時候還有點。
春杏和魏嬿婉一大早就在門口等著接莊好好回去了,一聽見里頭靜結束就趕進來,看見站在床邊愣神的樣子,春杏先沒忍住:
“小主!皇上走了?皇上說什麼了?”
莊好好轉過頭看了一眼,表復雜:“他給我晉了常在。”
春杏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蹦了起來:“常在!小主您是常在了!您升位分了!”
魏嬿婉也笑了,上前來扶住莊好好的胳膊:“小主,這是好事呀,您怎麼看著一點都不高興?”
莊好好被扶著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里自己的臉。
臉還是那張臉,耳朵尖還泛著一沒褪干凈的紅暈——是方才裝害的時候留下來的余溫。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心里轉過好幾個念頭。
先是從答應晉了常在,位分雖不算高,但在宮里總算多了一重保障。
然後是皇上的態度——他信了昨晚的事,沒有起疑,這對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皇上以為是個細心周到的人,以後就算再翻的牌子,只要繼續維持這個人設就行。
“高興呀。”
莊好好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怎麼不高興。”
轉過頭來看向春杏和魏嬿婉,聲音比方才輕快了些:
“但高興歸高興,該辦的事還得辦。春杏,你去讓小滿子備些東西,我得去一趟慈寧宮。”
魏嬿婉微微一愣:“小主,您剛升了位分,不該先……”
“不該先去給皇後請安?”
莊好好笑著打斷,“沒有太後,我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這個常在,說到底有一半是太後的功勞。”
把頭發攏了攏,拍了拍魏嬿婉的手背:“時間還早,收拾收拾,先去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