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被封為常在的旨意,一大早就傳遍了六宮。
一個答應侍了一夜的寢,第二天就直接晉了常在,這事兒放在後宮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夠人茶余飯後嚼上好一陣了。
莊好好先去了慈寧宮謝恩,在太後跟前坐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起告退。
出了慈寧宮的門,腳步沒停,直奔長春宮的方向去。
魏嬿婉跟在後,莊好好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嬿婉,你回春禧殿去。”
魏嬿婉愣了一瞬:“小主?今兒還沒請安呢……”
“我知道。”
莊好好語氣很平,“你回去,幫我把那件新做的裳熨一熨。我自己去就行,春杏跟著我。”
魏嬿婉張了張想說什麼,但對上莊好好的目,又咽回去了。
點了點頭,轉往回走了。
莊好好看著的背影消失在宮巷拐角,才重新抬腳往長春宮去。
春杏跟在後面,小聲問:“小主,您怎麼不讓嬿婉姐姐跟著呀?”
“那張臉太招眼了。”
莊好好低聲音,“今兒長春宮里頭那幫人正憋著火呢,我進去就是活靶子。嬿婉若跟著,人家順帶就能拿做文章。嬿婉如今基不穩,有些眼能避就避。等到以後能獨當一面了,咱們也就不用擔心了。”
春杏琢磨了一下,覺得是這個理,便不再問了。
到了長春宮門口,莊好好深吸一口氣,過門檻。
果然,一屋子人全到了。
皇後端坐在上首,面上帶著一貫溫和得的笑,但那笑浮在臉上,沒到眼底。
慧貴妃歪在一旁,手里轉著茶盞,角掛著看戲的弧度。
純嬪低著頭,婉常在安安靜靜坐著,海蘭照例在摳指甲,如懿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審視。
嘉貴人就坐在高貴妃下手邊,一看見莊好好進來,目立刻釘在了上。
莊好好目不斜視,走到殿中規規矩矩跪下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今日來遲,請皇後娘娘恕罪。”
這一句話還沒說完,嘉貴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不高不低,帶著一子不住的火氣:
“喲,莊常在?昨兒不還是莊答應嗎?一夜之間就晉了位分,倒是頭一回見升得這麼快的。”
莊好好跪著沒,面不改。
“多虧皇後娘娘照拂,皇上抬,臣妾這才有這樣好的運氣。”
嘉貴人像是得了趣,又笑了一聲:
“要說侍寢,這宮里誰還沒侍過寢呀?怎麼偏就你晉得這麼利索呢?”
目上下打量了一下莊好好上那件水藍的旗裝,話里的刀子明晃晃的。
“不過也是,聽說昨晚上有人伺候得特別周到,周到到皇上都夸了,這才晉的位分。怎麼,今兒早晨就來遲了?是昨晚伺候得太辛苦,睡過頭了?”
話音一落,殿里幾個嬪妃跟著低低笑了一聲。
莊好好跪在地上,面上沒什麼變化,心里卻在飛速轉著。
這些笑的人里,有一半是真的看不起,另一半是在看熱鬧。
如果辯解,那就正中嘉貴人的下懷;如果示弱,以後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抬起頭來,不慌不忙地開口:“嘉貴人說得是。臣妾昨夜確實伺候得晚了,睡得也晚。”
頓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今早起來之後,皇上特意代了臣妾,先去慈寧宮謝恩。太後娘娘留臣妾多坐了一會兒,臣妾不敢推辭,這才耽擱了。”
說到這里,微微偏過頭,目平直地看向嘉貴人,語氣里多了一分認真:
“請問嘉貴人——臣妾是聽皇上的,還是聽你的?”
這句話一出來,殿里瞬間安靜了。
嘉貴人角那抹笑僵在了臉上。
張了張,像是想接話,可莊好好搬出來的是皇上,總不能當著滿殿人的面說。
這話要是接不好,傳到皇上耳朵里,那就是不敬皇命。
了兩下,愣是一個字沒出來,臉上的表換了好幾種,從難以置信到惱怒再到憋屈,最後生生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說話了。
皇後在上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適時地開了口:
“好了好了,母後喜歡你,你以後也要常去,既然是從慈寧宮過來,那就不算遲到。莊常在,地上涼,起來坐吧。”
莊好好謝了恩,站起,退到自己的位置——還是排在最末列。
站定之後低垂著眉眼,看著自己的鞋尖,到好幾道目還在自己上打量著。
能覺到嘉貴人的目一直釘在上,跟刀子似的,但就是不回頭。
幸好沒讓嬿婉跟著,嘉貴人這個人若是不敢他,也定會把氣撒在別人上,劇里,可沒嬿婉。
請安結束,眾人起行禮散了。
莊好好跟在隊伍最末尾走出去,出長春宮大門的時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春杏在外頭等著,一看見出來就迎上去:“小主!沒事吧?”
“沒事。”莊好好拍了拍的手,“回去再說。”
兩個人沿著宮巷往回走,春日的太暖融融地照著,地上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
回到春禧殿門口,小滿子正蹲在臺階上嗑瓜子,一看見莊好好回來了,趕站起來,把瓜子往袖子里一藏,湊上來低聲音說:“小主,您猜奴才今兒打聽到什麼了?”
莊好好看了他一眼:“什麼?”
小滿子左右看看沒人,把聲音得更低了:
“昨晚上您不是去侍寢了嘛,消息傳到啟祥宮那邊,嘉貴人當場就摔了東西。
據說砸了好幾個茶盞,連宮里那盆養了好些年的蘭花都人給端出去扔了。
啟祥宮的宮今兒早上都在傳,說嘉貴人昨夜里氣得半宿沒睡。”
莊好好聽完,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平了。
“摔了什麼東西?”
“聽說是先砸了茶盞,又摔了兩個花瓶,後來嫌不解氣,又把桌上的香爐也給掀了。”
小滿子比劃著,“啟祥宮的人收拾到大半夜呢。”
莊好好“嗯”了一聲,沒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