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春宮出來的時候,北風又了,莊好好把鬥篷裹了些,低著頭快步往春禧殿的方向走。
春杏跟在後頭,小跑著才勉強追上的步子:“小主!您走慢點兒,奴婢都快跟不上了!”
“慢不了。”
莊好好頭也不回,“趕回去,今天的課已經上夠了。”
話音還沒落,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莊好好心里下意識一,腳步頓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道溫溫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莊常在,留步。”
是如懿。
莊好好深吸一口氣,在轉之前把臉上所有不耐煩的表全收了回去,換上一副恭順客氣的模樣,回過頭來的時候角還掛著笑意:
“嫻妃娘娘,怎麼了?”
如懿走在宮巷里,海蘭跟在側後方,低眉順眼地跟著,目躲閃著莊好好的方向。
如懿面上依舊那副溫溫的神,快走了兩步到面前,像是斟酌了一路的措辭終于想好了:
“莊常在,方才在長春宮……本宮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莊好好心里愣了一下。
沒想到如懿會追出來專門說這個。
如懿微微嘆了口氣:“海蘭方才在路上跟你說的那些話,本宮已經知道了。
年紀輕,子,說話有時候沒有分寸,的意思并不是要……”
“嫻妃娘娘。”
莊好好打斷了,語氣平緩,“臣妾沒有誤會什麼。海常在也是一片好心,臣妾心里都明白。”
如懿張了張,像是還有話要說:“本宮從來沒有說過……”
“臣妾真的沒有誤會。”
莊好好又重復了一遍,臉上掛著得的笑,“娘娘的話臣妾都記在心里了,回去會好好想一想。”
媽呀,還沒說完,我要冷死了!
如懿看著那張笑盈盈的臉,張了張,還想再說什麼:“莊常在,本宮……”
莊好好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大姐,你都已經是嫻妃了,我一個常在,你為了這麼句話追出來跟我解釋了半天,合適嗎?
傳出去還以為你多在意我呢。
但面上還是那副乖順模樣,微微側行了個禮:
“嫻妃娘娘,春禧殿那邊還有些事要理,臣妾就先告退了。”
說完這個,本想著如懿點個頭就走了。
誰知如懿居然微微頷首,朝著欠了欠、微微屈膝。
莊好好整個人愣住了。
清清楚楚地看見,如懿的半邊膝蓋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是個行禮的姿態。
一個妃。
向一個常在。
行禮了。
莊好好腦子里那一瞬間空白了。
愣在原地,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飛快地看了一眼如懿後的海蘭——海蘭也愣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顯然也沒想到自家姐姐會跟一個常在行禮。
莊好好尷尬得腳趾頭在鞋里蜷了起來。
一個常在,哪有讓妃位給行禮的道理?
這事要是傳出去,旁人不說如懿太客氣,只會說莊好好不知天高地厚、恃寵而驕。
趕彎下腰,作快得差點閃著腰,回了一個大禮:
“嫻妃娘娘折煞臣妾了!”
直起的時候連耳尖都紅了,扯著春杏的袖子轉就走,步子又急又快,“臣妾告退!”
如懿站在原地,看著莊好好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面上那副溫神淡淡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不知道莊好好怎麼了。
海蘭在旁邊小聲說:“姐姐……你方才怎麼對……”
“沒什麼。”如懿收回目,語氣輕飄飄的,“走吧。”
莊好好一路快步走回春禧殿,進了院門才停住腳步,扶著廊下的柱子大口大口氣。
春杏追上來,也是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小主!您跑什麼呀!”
莊好好拍著口,臉還是紅的:
“一個妃位給我行禮!你知道那是什麼覺嗎!就跟……就跟……”
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比喻,“就跟老板突然給我鞠了一躬!嚇死人了!”
春杏雖然不太明白“老板”是什麼,但看自家小主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覺得好笑:“那嫻妃娘娘給您行禮,您不是該高興嗎?”
“高興什麼呀!”
莊好好拍了拍臉頰,
“一個妃位跟我行禮,那捧殺!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還以為我在長春宮門口跟嫻妃擺架子呢!”
說著又了胳膊,像是要把那一不自在全掉:
“行了行了,這一早上可太彩了,我進屋緩緩,沒事別我。”
春杏乖乖點了點頭。
莊好好掀簾子進了屋,往暖炕上一倒,盯著帳頂看了好半天。
如懿那一禮的余波還在腦子里晃。
是真的想不明白,你一個嫻妃,就算要解釋,皮子就行了?
這宮里誰不知道你最重規矩最要面?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里,悶悶地嘟囔了一句:“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算了。”
“反正這一局,我也沒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