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照例起了個大早,裹著鬥篷帶著春杏踩著晨進了長春宮的門。
殿里已經坐了好些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說話。
莊好好進去之後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把暖爐擱在膝頭,垂著眼,跟往常一樣不怎麼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聽。
跟其他人也沒什麼太多集,唯一能多說兩句的也就是婉常在。
婉常在是個脾氣頂好的人,跟誰都不爭,跟誰都客客氣氣的,旁人說什麼就應什麼。
莊好好偶爾跟聊幾句家常,也都是些今天吃什麼了、天冷多添裳之類的話,不痛不的。
儀貴人側過,湊到嘉貴人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幾排人也能聽見:
“嘉貴人,您昨晚上聽見沒有?吹了一夜的風,可我迷迷糊糊聽著,怎麼有鸞春恩車的聲音呢?”
嘉貴人正端著茶盞慢慢抿著,聞言作一頓,角微微翹了翹:“聽見了。”
純嬪坐得近一些,聽見了,跟著說了一句:
“儀貴人沒聽錯。昨晚上確實是有的。”
把聲音放低了些,“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誰……”
說到這里,轉過頭對慧貴妃笑了下:“貴妃娘娘,不會是皇上惦記您,把您給接過去了吧?”
慧貴妃本來正歪著子靠在椅子上,聽見這話,手里的茶盞“咯”一聲擱在桌面上,眉眼一挑:
“這種不告人的事,本宮才不屑于去做。”
說完,目若有若無地往如懿的方向掃了一下,又收了回來。
嘉貴人拿帕子掩了掩角,慢悠悠接了一句:“金簪子掉到井里頭——是誰的,總會有人去撿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嬪妃互相換了一下眼神,誰也沒接話,但氣氛已經微妙了起來。
簾子一掀,皇後從里頭走了出來。
殿里眾人趕起行禮。
海蘭坐在如懿旁邊,一轉頭看見如懿正靠著椅背,眼睛半閉著,像是睡過去了,嚇得趕推了推旁的阿箬:“快、快把姐姐醒……”
阿箬連忙手輕輕拍了拍如懿的胳膊,如懿這才緩緩睜開眼,面上不慌不忙地掃了一圈,像是剛從一個很遠的夢里醒來一樣,慢慢坐直了子。
莊好好余瞥見了,心里翻了個白眼:
大清早來請安都能睡著,您可真是人淡如。別人都是來請安的,您是來補覺的吧?
還非得讓人醒,顯擺您不在意、不關心、不爭不搶——可您在意不關心你倒是別來啊,回去躺著多好。
皇後在正位上坐好,目溫和地掃了一圈眾人,笑著開口:
“方才本宮在里頭就聽見你們在外頭說得熱鬧,聊什麼呢?”
嘉貴人的反應最快,第一個接上了話:
“回皇後娘娘,方才儀貴人說昨晚上聽見了鸞春恩車的聲音。臣妾們正納悶呢,昨兒敬事房也沒報翻牌子,怎麼會有鸞春恩車呢?還以為是咱們聽岔了。”
皇後笑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不慢地放下,才開口:
“原是為這個。”
目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角帶著一笑意,“昨晚上確實有鸞春恩車,是皇上新納了一位南府的白氏,封了答應,昨夜已經接進宮了。往後宮里又多一個妹妹與咱們作伴了。”
殿里安靜了一瞬。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面,幾道目明里暗里地錯了一下。
新來的答應,不聲不響地了宮,誰都沒提前聽到風聲。
皇後的話音剛落,殿里安靜了一瞬。
莊好好垂著眼,心里那弦卻突然被撥了一下——南府白氏。
白氏。
彈琵琶的。
想起來了!
《如懿傳》里確實有這麼一個人,白蕊姬,南府樂伎出,琵琶彈得極好,後來被皇上納進宮封了答應。
莊好好記得在劇里是個張揚的角,仗著幾分姿和那手琵琶,在後宮鬧出不靜。
不過後來好像也沒什麼好下場,被人利用來利用去,還是太後安的眼線,死得也糊里糊涂的。
莊好好在心里默默畫了個圈:白蕊姬,記住了。
這人後面估計會搞事,我得離遠一點。
正想著,慧貴妃那邊已經接上了皇後的話:
“南府……”
“臣妾前幾日倒是見過一個南府彈琵琶的樂伎。”
皇後的目落在上:“哦?貴妃見過?”
慧貴妃端了端子,面上帶著一回憶的神:
“前幾日南府那邊送了幾個樂伎過來。臣妾正好路過,多看了一眼。其中有一個長得最為清秀,彈的是頸琵琶,指法倒是練的。”
“只不過當時皇上也在場,瞧了一眼,也沒說什麼。”
嘉貴人接著說:“樂伎是什麼份,也能和咱們平起平坐,更何況皇上還在孝期呢?”
“嘉貴人,你說話也該有個分寸!”
皇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語氣依舊溫溫的:
“不管怎麼說,玫答應是皇上登基之後納的第一個妃子,這總是件喜事。”
的目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帶著一種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宮只有一個要求——都不許爭風吃醋。後宮和睦,才是本宮最想看到的。若是有人為了這點事鬧出什麼不好看的來,本宮是容不得的。”
殿里眾人齊齊起行禮:“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莊好好也跟著站起來彎下腰,心里默默在彈幕區刷了一句:
翻譯一下就是——要手不要牽扯到本宮!
重新坐好之後,目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
慧貴妃面上看不出什麼,手里轉著茶盞的作卻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在盤算什麼。
嘉貴人一臉不快。
純嬪低垂著眼,面無表,但莊好好注意到擱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如懿坐得最遠,面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可莊好好分明看見的目垂下去的瞬間,眼尾微微往下落了那麼一點點,像一弦無聲地松了一下。
莊好好把這一幕收進眼里,沒有多看,低頭繼續暖自己的手爐。
如懿落寞了也是真的,但落寞的不是白蕊姬這個人。
莊好好把手爐翻了個面,暖意從掌心慢慢進去。
看著如懿那張微微垂落的側臉,沒有生出什麼同。
只是想著:你就是太在意了,才會這麼容易落寞。
你說你爭不爭寵,可你還是會在意他在意誰。
真要是人淡如,就不會有這種表了。
“好了。”
皇後笑了笑,“今兒就到這兒吧。天冷,諸位妹妹都早些回去歇著。”
眾人起行禮告退,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莊好好混在人群里,不急不慢地跟著隊伍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