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還真是說話算數,嬿婉第二日去膳房果然多帶回來一道菜,膳房的人對魏嬿婉也是客客氣氣的。
春禧殿人人都高興。
莊好好那天等了一整個早上,都沒見魏嬿婉回來。
起初也沒太在意,膳房人多,領菜有時候要排隊等一會兒。
坐在正殿里翻話本子,小滿在院子里掃地,春杏蹲在廊下擇菜,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可等了小半個時辰還沒回來,莊好好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魏嬿婉辦事向來麻利,從來不拖拉,今天怎麼這麼久?
正想著,院子門忽然被一把推開了。
春嬋氣吁吁地跑進來,臉都白了,沖到正殿門口的時候一差點跪下去:
“小主!不好了!嬿婉被嘉貴人帶走了!”
莊好好“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走了?帶哪兒去了?”
春嬋得上氣不接下氣:
“奴婢在外頭見小順子,他親眼看見的!說是嬿婉領完菜出來,在路口上了嘉貴人的轎輦。嘉貴人非說走路不長眼、沖撞了轎輦,當場就讓人把按住了,說沒規矩,要帶回啟祥宮好好教育!”
莊好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人呢?已經帶走了?”
“帶走了!”
春嬋急得快哭了,“小順子說,嬿婉被兩個嬤嬤架著就往啟祥宮的方向去了,菜也灑了一地……”
莊好好一句話沒說,抬腳就往外走。春杏趕追上去:“小主!您去哪兒?”
“啟祥宮。”莊好好的腳步沒有停,“我的人被帶走了,我不去要人,誰去要?”
原劇里嘉貴人總折磨嬿婉,過得生不如死。
若是去晚了,指不定什麼委屈!
“可是小主……”春杏追得氣吁吁,“那是嘉貴人的地盤,您去了怕是要吃虧……”
“打我的人,我還不能去要個說法?”
莊好好回頭看了春杏一眼,腳步沒停,聲音也穩,“吃虧不吃虧的,去了才知道。不去,那才吃了啞虧。”
莊好好一路疾步穿過宮巷,往啟祥宮的方向走。
春杏和春嬋跟在後,兩人對視一眼,誰都不敢再勸,只能快步跟上。
到了啟祥宮門口,守門的太監看見莊好好來了,連忙攔了一步:
“莊常在小主?您怎麼來啟祥宮了?”
莊好好站住了,面上還算平靜:“我來接我宮里的人。魏嬿婉被嘉貴人帶過來了,我來領回去。”
守門太監面難:“這……小主稍等,奴才先進去通傳一聲……”
莊好好沒有再他,站在門口等著。
過了一會兒,太監出來了,後還跟著嘉貴人邊的宮麗心。
那宮臉上帶著一副客套的笑意:
“莊常在,我們娘娘說了,那丫頭沖撞了轎輦,犯了規矩,如今正在里頭教呢。貴人說讓小主不必擔心,教完了自然會放回去。”
“教完了?”
莊好好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怎麼個教法?”
麗心臉上的笑頓了一下,隨即又說:“就是……讓學學規矩,跪一跪,抄抄宮規什麼的。貴人也是為了好,免得日後在外面丟了春禧殿的臉。”
莊好好看了一眼:“我的人犯了錯,不勞嘉貴人手。你告訴嘉貴人,即便我們春禧殿的人犯了錯,後宮自有皇後娘娘管教,不需嘉貴人費心。”
麗心似乎沒料到莊好好會這麼執拗,臉上的笑淡了三分:
“莊常在,您這是……不給我們貴人面子?”
“我沒有不給你們面子。”
莊好好看著,語氣還是平的,但一字一頓,“是我的人,我得接回去。如果真的犯了什麼大錯,嘉貴人可以告訴我,我回去自然會罰。可人不能留在啟祥宮。”
麗心手里攪著帕子,目已經往別飄了,“小主還是先回去吧,在這兒等著也是白等。貴人教完了規矩,自然會把人送回去。”
莊好好站在門口,沒有走。
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那我在這兒等著。”
“小主,”
麗心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了一不耐煩,“您在這兒等著也沒用。我家貴人說了,這丫頭不懂規矩,今日不好好教一教,日後還要給春禧殿惹禍。您要是當真為好,就該讓我家貴人替您好好管教管教。”
莊好好看著,後的春杏已經在悄悄拽的袖口了。
但沒有。
站在啟祥宮的門口,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來的路上其實心里已經想好了幾種法子,但此刻站在這扇關著的門前,意識到:
嘉貴人不會出來見,也不會輕易放人。
一個小小的常在,站在啟祥宮門口,闖闖不進去,要也要不出來。
那就只能換一個辦法了。
那麼多短劇,我莊好好也不是白看的!
莊好好深吸了一口氣,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啟祥宮門口的石板地上。
這一跪,春杏和春嬋都傻了,麗心也愣了。
誰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莊好好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又高又亮,帶著一子哭腔,穿過啟祥宮的大門,直直地飄進了院子里:
“嘉貴人!臣妾春禧殿莊常在,給嘉貴人賠罪了!是臣妾管教宮不嚴,讓沖撞了您!”
的聲音發著抖,像是真的怕極了,又急又委屈:
“可是嘉貴人,臣妾實在不知道,臣妾的宮到底哪里得罪了您!只是去膳房領菜,那是皇上親口答應賜給臣妾的菜!若是領菜的路上沖撞了您,是臣妾的錯,臣妾給您磕頭!求您把還給臣妾吧!”
說著,當真伏下子磕了一下頭,額頭抵在冰涼的石板地上。
春杏嚇得魂都飛了:“小主!您起來!”
莊好好沒有起來,繼續跪著,聲音帶著哭腔往上揚:
“臣妾只是個小常在,人微言輕,不敢跟嘉貴人爭。可那宮是臣妾宮里的人,若是做錯了什麼,臣妾愿意替罰!只求嘉貴人告知臣妾,到底做了什麼!若真是不懂規矩,臣妾回去一定嚴加管教,絕不給嘉貴人添堵!”
說到後面,聲音里已經帶了哽咽,像是真的急得走投無路了。
春杏蹲下來想拉起來,莊好好按住了的手,沒讓,繼續朝著啟祥宮的大門高聲喊著:
“嘉貴人!求您開恩!臣妾跪在這兒等您發落!您若不放心,臣妾在這兒跪到您消氣為止!”
這一番哭喊靜實在不小。
春杏也識趣的跪下來呼天搶地!
“小主,你當心子,明日還要去太後宮中伺候他老人家呢,跪壞了子怎麼辦啊!”
“嘉貴人,奴婢求您了,放了我們春禧殿的宮吧!那菜當真是皇上賞的啊!”
啟祥宮門口原本只是幾個守門太監站著,這會兒已經圍了兩三個路過的宮太監,遠遠地探頭看著,又不敢靠太近,都藏在拐角張。
莊好好跪在石板地上,頭微微低著,肩膀一一的,看著像是嚇壞了。
但余一直留意著宮巷那頭——來的時候讓春嬋悄悄抄了近路去養心殿那邊,說若是有事,沒回去,就去找皇上邊的公公傳句話,就說“莊常在在啟祥宮門口跪著請罪呢,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確定皇上會不會來,但賭了一把。
就在莊好好第三次高聲喊出“求嘉貴人開恩”的時候,宮巷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尖細的嗓音通傳:“皇上駕到——”
莊好好心底那塊石頭落了地。
跪著的姿勢順勢矮了半寸,整個人伏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些。
聲音也弱了好多,有氣無力。
“嘉貴人,臣妾知道錯了,臣妾再也不敢見皇上了!”
明黃的擺出現在啟祥宮門口的時候,莊好好剛好抬起一張淚痕模糊的臉,像是剛發現皇上來了似的,整個人愣了一下,連忙磕頭:“臣妾……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上站在面前,低頭看著跪在石板地上的莊好好,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你跪在這兒做什麼?”
莊好好張了張,眼淚啪嗒掉了一顆,聲音又啞又委屈:
“臣妾……臣妾來領臣妾的宮回去。今早去膳房領皇上賜的菜,不知怎麼沖撞了嘉貴人,被嘉貴人帶進了啟祥宮……臣妾不知道犯了什麼錯,臣妾在這兒等嘉貴人發落……”
說著又低下頭,聲音輕輕的:“臣妾位分低,不敢沖撞嘉貴人,只能跪在這兒求……”
皇上看著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額頭還有一點磕出來的紅印子,臉沉了幾分。
他抬眼看向啟祥宮的門,聲音不高,但帶著一不怒自威的冷意:
“怎麼回事?人都到門口了,也不出來一個主事的?”
門終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嘉貴人從里頭匆匆趕了出來。
顯然沒想到皇上會突然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一來不及收好的慌,但很快就換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朕要是不來,”皇上的語氣淡淡的,“還不知道有人在朕的後宮里跪著求人放人呢。”
嘉貴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目落在莊好好上,像是這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趕上前一步:“皇上誤會了!是那丫頭沖撞了臣妾的轎輦,臣妾才帶回來教教規矩,沒有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
皇上看了一眼,“那為什麼跪在你門口?”
嘉貴人張了張,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莊好好跪在旁邊,適時地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小又可憐:
“臣妾……臣妾只是來接人的。臣妾不知道到底怎麼沖撞了嘉貴人,臣妾只是想著……皇上賜的菜,還在膳房領著呢……到現在都沒領回來……”
他側頭看了莊好好一眼:“朕賜的菜?”
莊好好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皇上前幾日在慈寧宮說,每日給臣妾多送一道菜。臣妾讓宮去膳房領,去了就沒回來……臣妾怕出事,一路找到啟祥宮來……”
皇上聽完了,目從莊好好上移開,落回了嘉貴人上。
他語氣依舊不算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敲在石頭上:“嘉貴人,你說沖撞了你的轎輦,那你告訴朕——是怎麼沖撞的?”
嘉貴人臉變了變:“……走得太急,差點撞上臣妾的轎子……”
“差點?”皇上把這個詞重復了一遍,“也就是說,沒撞上?”
嘉貴人的了,終于沒能說出第二個字來。
皇上看著,沉默了兩息,然後偏頭對後的太監說:“去,把莊常在的宮帶出來。”
太監應聲進了啟祥宮,不多時,魏嬿婉被從里頭攙了出來。
的左邊臉頰紅了一片,微微腫著,角還有一點破皮的痕跡,顯然是被掌過了。低著頭走到莊好好邊,小聲了一句“小主”,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莊好好一看見的臉,眼淚又涌上來了。
撐著地面站起來,把自己的鬥篷解下來披在了魏嬿婉上,帶著哭腔說:“別怕,我來了。”
皇上看著魏嬿婉臉上那道掌印,又看了一眼莊好好紅通通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轉過頭對嘉貴人說:“以後朕賜的菜,由敬事房的人直接送到春禧殿。不勞膳房的人經手了。”
嘉貴人的臉白了白:“皇上……”
“至于你,”皇上看了嘉貴人一眼,“在啟祥宮待著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里!。”
嘉貴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最後只出一句:“臣妾……知道了。”
莊好好扶著魏嬿婉站在旁邊,低著頭,眼淚還掛在睫上,但角悄悄彎了一下又迅速平了。
聲音啞啞的,帶著激:“臣妾……謝皇上替臣妾做主。”
皇上看了一眼:“回去吧,好好給上藥。朕還有折子要批。”
“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的儀仗走了之後,莊好好扶著魏嬿婉轉往回走。春杏和春嬋趕跑上來一左一右扶著魏嬿婉。
走出啟祥宮那條巷子的時候,莊好好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然後收回了目,裹了上的鬥篷。
嘉貴人的氣肯定還沒消,往後怕是更要盯著春禧殿了。
但今日這一出,至讓宮里所有人都知道——莊常在雖然位分不高,但的人不是誰都能的。
春杏在旁邊小聲說:“小主,您方才那一跪……可嚇死奴婢了。”
莊好好偏頭看了一眼魏嬿婉臉上那道傷,聲音輕輕地說:“跪一下就換挨幾掌,值了。”
魏嬿婉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但沒出聲,只是低著頭,把莊好好披在上的鬥篷裹得更了些。
四個人沿著宮巷慢慢走遠了,晨把們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