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貴人的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嚨。
張了張,兩句話都像陷阱,踩哪邊都不對。
臉上的表變了又變,從最初的錯愕到惱怒再到憋屈,臉紅一陣白一陣,角搐了兩下,最後生生出一句:
“我只是實話實說,你在這里挑撥離間!”
莊好好不慌不忙地低下頭:
“臣妾不敢挑撥離間,只是嘉貴人方才說的話,讓臣妾有些想不明白。若是因為魏嬿婉的臉像嫻妃娘娘,那嘉貴人的氣應當沖臣妾才是,為何又扯上嫻妃娘娘了呢?臣妾不過是替嘉貴人理一理這個道理罷了。”
嘉貴人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氣得手指都在發抖,護甲磕在桌面上“嗒嗒”作響。剛要再說什麼,簾子一掀,皇後從里頭走了出來。
“一大早就這麼熱鬧?”
皇後的聲音溫溫的,目在殿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嘉貴人那張還沒緩過來的臉上,“本宮在里頭就聽見你們說話了。怎麼了?誰跟誰又鬧不痛快了?”
嘉貴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站起來搶先開口:
“皇後娘娘,您來得正好!臣妾不過是說了一句那宮長得像嫻妃,靜貴人就不依不饒的,非說臣妾是別有用心,還……”
“還什麼?”
莊好好也跟著站起來,語氣不急不慢的,“臣妾只是問嘉貴人,昨日扣留臣妾的宮,是因著那張臉還是因著臣妾。臣妾位分低,怕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惹嘉貴人不快,想弄清楚緣由,日後也好改過。”
“嘉貴人一番話,打著嫻妃娘娘的幌子,又扯著臣妾和魏嬿婉不松口,真要說到管教,後宮自有皇後娘娘,嘉貴人越過皇後娘娘教訓臣妾的宮,豈非是越俎代庖!”
不卑不,說完就安靜地退了一小步,垂手站著,像是在等皇後定奪。
心里卻在想:這越俎代庖,關鍵時刻還真是好用!
皇後看了看嘉貴人那張漲紅的臉,又看了看莊好好安安靜靜的模樣,心里已經大致有數了。
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不慢地開口:“好了,多大點事,值得在長春宮里爭這樣?”
目轉向嘉貴人,語氣依舊是溫和的,但話里已經帶了分量:
“嘉貴人,靜貴人如今也是貴人了。你們二位如今是平起平坐的位分,說話難免要客氣一些。新封的貴人,你若要指點什麼,也應當好好說話才是。”
嘉貴人的了,像是還想爭辯。
咬了咬,把那口氣咽了下去,邦邦地坐回了位子上,手里的帕子被絞得皺一團。
莊好好朝皇後欠了欠:“謝皇後娘娘主持公道。”
皇後擺了擺手:“行了,都坐吧。今兒天冷,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殿里眾人這才重新落座。
莊好好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平靜如常,但余還是掃了一眼嘉貴人——那副咬牙切齒又無發泄的模樣,莊好好默默在心里給剛才那番話打了個滿分。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一個宮的影匆匆跑了進來,氣吁吁地朝皇後打了個千兒:“皇後娘娘,玫答應來了!”
殿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都不約而同地投向門口。
簾子掀開,一個穿著桃紅旗裝的子走了進來。
年紀不算大,段纖細,眉眼間帶著一子藏不住的銳氣。
最扎眼的是上那件裳——滿繡金銀線,袖口和領口綴著細的米珠,在晨里一閃一閃的,華麗得跟滿殿嬪妃的素凈裳比起來格外醒目。
莊好好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好家伙,這位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低調啊。
慧貴妃率先開了口:“玫答應,你這裳……穿得也太華麗了些吧。皇後娘娘上回還說了,後宮要節儉,你這滿繡金銀珠的,怕是有些不合時宜了。”
白蕊姬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裳,然後抬起頭來,角帶著一毫不在意的笑意:“回慧貴妃娘娘,臣妾這裳……是皇上賞的呀。”
慧貴妃眉頭一皺:“皇上賞的,也不是讓你這麼穿的……”
“那皇上賞的裳不穿,臣妾要穿什麼?”
白蕊姬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皇上說臣妾穿這好看,臣妾就穿了。難道臣妾不該聽皇上的,該聽……慧貴妃娘娘的?”
又轉向皇後,微微歪了歪頭,語氣依舊帶著那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
“皇後娘娘,您說臣妾這裳,是好看還是不好看?您若是說不好看,臣妾回去就了,可皇上若是問起來,臣妾就說……是皇後娘娘讓臣妾的。”
這話一出,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皇後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語氣還是那麼溫溫的,卻比方才了三分熱度:
“玫答應,皇上喜歡你怎麼穿,那是皇上的事。本宮只是提了個節儉的建議,你聽或不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白蕊姬像是沒聽出那話里的薄薄涼意,樂呵呵地行了個禮:
“謝皇後娘娘恤,那臣妾就聽皇上的啦。”
說完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也不管旁人的目,端端正正地坐下,還理了理袖口的米珠流蘇。
莊好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把這一幕收進眼里。
好家伙,白蕊姬這哪里是來請安的,是來砸場的。
頭一天請安就把慧貴妃堵得說不出話,又拿皇上來皇後,這份膽量,真不愧是太後的人。
不聲地轉著手里那只已經涼了大半的手爐,余掃了一圈殿里的反應——慧貴妃的臉已經不太好了,嘉貴人方才那口氣還沒順過來又被這一出攪得更堵了,純嬪低著頭假裝沒看見,婉常在在摳指甲。
如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都跟沒什麼關系。
但莊好好注意到,如懿的目在白蕊姬上停了那麼一瞬,然後落到了自己膝頭,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