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好好一路跟著星璇走進咸福宮,心里是打著鼓的。
方才在花園說的那番話,雖說沒有添油加醋、句句屬實,但畢竟沒有替慧貴妃遮掩什麼。
白蕊姬挨了打,素練被劃了手,皇後來了之後各打了五十大板——
慧貴妃這一局雖說不算輸得太難看,但也絕不算贏。
莊好好想著,貴妃過來,十有八九是要敲打幾句,讓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都已經做好了低著頭挨訓的準備了。
誰知進了咸福宮的正殿,慧貴妃不僅沒有板著臉,反倒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
莊好好一抬眼就看見桌上擺了一碟致的點心,杏仁、桂花糕、餞果子,碼得整整齊齊的。
慧貴妃穿著一件家常的裳,發髻上簡簡單單簪了支玉簪,比起在花園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竟顯得和藹了幾分。
“妹妹來了?快坐快坐。”
高晞月親自拉了的手,把按在椅子上,“本宮想著妹妹方才在花園站了那麼久,定是又冷又了,讓人備了些點心和熱茶,妹妹不要客氣。”
莊好好看著那碟點心,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面上卻不聲,只是微微欠:
“貴妃娘娘這般客氣,臣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貴妃娘娘喚臣妾過來,是有什麼吩咐?”
高晞月在對面坐下來,端了杯茶遞到手里,語氣里帶著幾分難得的誠懇:
“本宮今日妹妹來,不是為了別的。是想跟妹妹道一聲謝。”
莊好好端著茶盞微微一愣:“謝臣妾?”
“方才在花園,皇後問起當時的形,妹妹如實說了經過,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替旁人遮掩。”
高晞月看著,“你若是像有些人那樣,含含糊糊說幾句場面話,本宮倒也不奇怪。可你把事一五一十都說出來了——雖說不全向著本宮,但也是個明明白白的人。本宮在這宮里待了這些年,見慣了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倒覺得你這樣的人難得。”
莊好好聽明白了。
貴妃這是在夸實誠,還暗了一把如懿。
因為沒有故意替白蕊姬說好話,也沒有添油加醋地告狀,只是把事實擺了出來。
在這宮里,能做到“不偏不倚”的人確實不多,貴妃覺得這個人可以結。
莊好好放下茶盞,語氣認真了幾分:
“貴妃娘娘過獎了。臣妾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皇後娘娘問話,臣妾不敢瞞,也不敢添油加醋。事是怎樣,臣妾便怎樣說。至于旁的——臣妾沒那個本事,也不會摻和。”
高晞月看著,點了點頭,手拈了一塊桂花糕遞到手里:
“本宮瞧你是個敞亮人,今日就跟你個底。本宮在這宮里,不喜歡彎彎繞繞的人。你既然是個明白人,本宮也不跟你繞彎子。往後若有什麼難,可以來咸福宮找本宮。”
莊好好手里著那塊桂花糕,心里卻已經在飛速轉了。聽出來了,貴妃這不是客氣話,這是在拉攏。
貴妃今日失了白蕊姬那一局,又丟了面子,急需要拉攏幾個自己的人來補一補。
而莊好好,方才在花園的表現既沒有得罪人又顯得人品端正,正是貴妃想找的那種人。
但不想站隊,任何一個隊的隊都不想站。
莊好好低頭想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坦然的笑容:
“貴妃娘娘敞亮,臣妾也不藏著掖著。臣妾宮以來,能得皇上封賞、能得太後垂,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臣妾只想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旁的爭鬥——臣妾沒有那個心思,也沒有那個本事。”
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若是能與貴妃娘娘做朋友,那是臣妾的榮幸。旁的……臣妾不敢多想。”
高晞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
“你倒是實誠。別人不得攀上本宮這棵大樹,你倒好,生怕本宮把你拉進什麼了不得的事兒里去。”
莊好好嘿嘿笑了一下:“臣妾膽子小,怕站不穩摔了。”
高晞月被這一笑弄得也沒了脾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往後你愿意來咸福宮坐坐就坐坐,不愿意來也不打。”
說著把那碟點心往莊好好面前推了推,“你且嘗嘗這個桂花糕,咸福宮小廚房的手藝,不比膳房差。”
莊好好不好再推辭,拈起來咬了一口。桂花香氣在里散開,甜而不膩,確實好吃。
眼睛亮了亮,真心實意地點了點頭:“好吃!”
高晞月看著的樣子,笑了一聲。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說了會兒閑話,莊好好陪著喝了兩盞茶,高晞月又宮包了一包點心讓帶回春禧殿。
莊好好出了咸福宮的門,手里捧著那包還冒著熱氣的糕點,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回頭看了一眼咸福宮的匾額,又收回了目。
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
貴妃那邊沒有得罪,也沒有被拉進任何一方。
把自己擺在一個老實安分的位置上,既不讓人覺得可利用,也不讓人覺得不好相。
裹鬥篷沿著宮巷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
走遠之後,西偏殿海蘭邊的宮葉心收回了目,低聲音說了一句:
“小主……那靜貴人怎麼從咸福宮出來了?手里還捧著東西。”
海蘭的目在莊好好的背影上停了一瞬,輕輕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位靜貴人,已經站到貴妃後了。以後咱們的日子,恐怕更難了。”
“這件事得找機會趕告訴姐姐。”
說完,轉回了屋里。
而莊好好對此一無所知,正捧著那包還熱乎的桂花糕,一路走回春禧殿。
推開院子門的時候,魏嬿婉已經把屋里所有的香包都收好了,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等回來。
莊好好放下糕點,看了一眼那堆香包,滿意地點了點頭:“都收好了?一個沒留?”
“一個沒留。”
魏嬿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答了。
莊好好坐下來,把桌上的香包攏了攏,隨手丟進了一個空盒子里:“行了,這些都不要了。回頭換新的,里面只放干茉莉和桂花。”
春杏探頭看了一眼:“小主,那白花丹的香包也不要了?那可是皇後娘娘讓人送來的,若是不要了恐怕落人口舌。”
“我想想。”莊好好說,“全部換大藤,功效一樣的。”
說完,了一塊桂花糕塞進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魏嬿婉雖然不理解,但還是乖乖去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