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永孝失算了。
原以為打探到散步的習慣,能每天和來此偶遇。
但他沒算到的是,那天是“最近一段時間散步習慣”的最後一次。
往後一連多日,他在公園或是環湖慢跑或是靜坐等候或是四尋覓。
湖面朝反復鋪展又褪去,晨練游人來來往往,卻再沒見過那抹能點亮他眼底的和影。
他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他會特意騰出時間,逐一尋遍攝政公園周邊幾高檔公寓,但始終一無所獲。
後來他又專程繞路去往周邊幾個醫院尋找,但依舊沒有看見悉的影。
他曾懷疑騙了他。
但他更知道自己的能力。
的經歷,的習慣,的格,是他親手獲得的信息。
只是這些線索終歸是淺薄的,就像他此前對的判斷。
地來的單純,出中產之上,姨媽是個在英定居的移民,小有家底。
但能在他眼皮下銷聲匿跡,就證明姨媽的家底厚度,起碼不是他在現在的份所能接到的。
站在高。
他一直在往下看,所以才看不見。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倪永孝權衡了一瞬。
倘若就此打住,未嘗不是一段好結局。
但攝政公園清晨獨有的幽靜,攔不住倫敦這座鋼筋水泥叢林的蘇醒。
冷靜的人通常不易念,因為他能看人的,拿人心的弱點。
但,一旦對人念,就會下意識用掌控局面的方式去對待對方。
用強姿態和深城府,把這念演變執念。
只是,一次偶然的邂逅,改變不了兩人的人生軌跡。
就像公園外,是兩個世界。
隔著一圈蔥郁林木,能聽見街口車流往復。
嘈雜喧鬧的車流人聲層疊漫進公園,下園愜意的蟲鳴鳥。
安靜的湖面被雜的風擾,起的紋一如倪永孝心底紛嘈雜的念頭。
他只能模糊猜測忽然銷聲匿跡的緣由。
他不知道的是,黎玥那天早上散完步,踏出公園後就上了口的一輛豪車。
車的目的地是薩里郡的私人莊園。
黎玥沒騙他,確實有清晨散步的習慣,只不過這習慣是在薩里郡的私人莊園養的。
只在去醫院復檢時才會住進姨媽在市區的公館,在這期間,在攝政公園繼續的散步習慣。
這場偶然的邂逅,對而言,如同這晨湖一樣,是生命里轉瞬即逝的平凡風景,甚至薩里郡的私人莊園,都不是計劃中人生的未來。
而最後一次復檢,醫生告知的眼睛恢復的很好。
想,很快就會回國。
往後的很長一段人生,應該都不會再踏這片異國的晨湖。
——
倪永孝再次看見,是兩個月之後。
他鉆營了兩個月,了事務所高級合伙人先生的助力之一。
先生擁有倫敦上流圈層的人脈,專門服務于大富豪。
今天,他們要拜訪的,就是一位需要做產規劃的富豪。
他在看到資料的第一眼,就全力爭取來這次機會。
因為這位富豪是個華裔,居住在薩里郡的湖畔莊園,姓黎。
車輛緩緩駛莊園,穿過遮擋外部視線的茂林子,視野在一瞬間開闊。
一汪澄澈碧藍的湖面在視線鋪開延展到遠莊園,開闊的翠綠草甸鋪展在湖水之畔,宛若仙境。
春日融融。
在那片湖里,穿著碎花長,像是自粼粼碧波間緩步誕生的靈,腳踏過茵茵綠草向前奔跑,一下就攫住他全部心神。
風起烏黑長發,出朝思暮想的眉眼,清脆的笑聲伴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猝不及防的撞了他滿懷。
心有顆種子生發芽,瘋狂汲取執念長。
心跳又開始加快。
“這位應該就是要加信托名單的新員,真是個幸運的小天使。”
車輛繞過草地,在莊園門口停下。
說話的是剛下車的先生,一個紳士的英國老先生,雖然是貴族出,但格風趣溫和。
此刻他正目贊嘆的看著湖邊草坪上的鮮活,好似在欣賞一幅麗的油畫。
“真是一位可人兒,難怪黎士要為做產規劃,打起神來,我們可有的忙了。”
倪永孝點應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奔跑的黎玥,抬了下被鮮活的風繚的眼鏡,收回了視線。
——
莊園二樓書房,厚重的實木桌上攤著一沓厚厚的紙質文件。
雇主黎士坐在主位,戴著金眼鏡細細觀看文件。
那是一份如何合理避稅的計劃文件。
英國的產稅很高,最高的時候,產稅甚至會占到產的3/4。
提前贈予資產或是設立信托是富豪們常用的避稅方法。
對此先生非常專業,對得起黎世芮士200英鎊一小時的咨詢費。
兩人談話間,倪永孝默立一旁,垂著眼,指尖從容翻紙頁。
一份份資料被準確取出,安靜且的遞送至他們手中。
他的注意力一半落在手頭工作上,如同沉穩的影子,無聲做好一切輔佐之事。
另一半在鏡片之後,無聲無息的投向委托人黎士。
的名字黎世芮,今年五十九歲。
臉龐早已不再年輕,雖白皙勻凈,但已有明顯松弛的紋路,因眼神沉靜澄澈,并不顯老態。
鼻梁秀,淺淡,法令紋很淡,顯然并不笑。
銀灰的卷發打理得蓬松雅致,周不見濃艷首飾,也無張揚妝容,但一淺棕套簡約沉穩,將自的從容優雅展現的淋漓盡致。
影勾勒出側臉線條,那幾分莫名的相似弧度,讓倪永孝著著,不覺微微走神。
這位是事務所需要全力爭取的高級客戶,是真正的倫敦上流圈層,來之前先生特地給他介紹過。
1925年生于中國,早年在法國留學,第一任丈夫是個法國畫家,據說戰年代黎家大半收藏都被其帶往法國的莊園避難。
畫家丈夫死後留給幾個保險柜的名畫,這批作品涵蓋丈夫本人畫作以及同期名家真跡,藝價值極高。
戰後歐洲藝品市場回暖,陸續出手部分藏品,依靠畫作變現完原始資本積累,手握巨額流資金,也由此踏國收藏的高端貿易圈層。
本人深諳藝鑒賞,這批頂級畫作至今仍是核心私藏,屬于本次資產盤點中價值最高的產之一。
手握資本與藝資源的,游走于歐洲上流圈,結識了出沙特王室旁支的第二任丈夫。
這個第二任,手握石油資源,家財萬貫,行事極度低調,份始終對外保。
因此,至今仍有人揣測并非其合法妻子,只是對方的人。
這些揣測當然是無稽之談,因為他剛剛才看過中東富豪親筆簽署的離婚贍養協議,那些份期權甚至珠寶,更是此次資產盤點的大頭。
中東婚姻法規定男人可以娶多位合法妻子,是合法的,卻不是唯一,這大抵也是離婚的原因之一。
離開中東大亨後,嫁給一位英國世襲爵士,并在1974年,正式跟隨這位第三任丈夫遷居英國倫敦,後購薩里郡湖畔莊園定居。
這位爵士病逝後,外界傳言與繼子關系不睦,但能在丈夫離世後繼承其大部分房產,無疑說明是個極為聰明且有智慧的人。
雖然結過三次婚,卻沒有親生子,委托做產規劃是為了的養。
黎玥。
黎玥……他把這個在文件中看到的名字在齒間咀嚼。
原來你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