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一月份正值隆冬,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不同于香港冬日的潤溫暖,北方整個冬天都是干燥寒冷的,一月份平均氣溫都是零下。
1985年1月11日,京市下了1985年的第一場雪。
雪很大,連續下了幾天,這幾天各家各戶都在街道辦事的安排下上街鏟雪。
這些雪有些被拉走清理,有些被堆放在街角胡同口,等待春天到來,氣溫回升後自化開。
這些雪堆在孩子眼里就是最好的游樂場,寒假一放,孩子們就喜歡在雪堆上玩梯。
某機關家屬樓,也有個小雪堆。
龔珩中午下班回家的時候,一進院就見到一群孩子在雪堆上玩耍,其中就有自己四歲的兒子達達。
就見他頂著一張凍的紅撲撲的臉蛋,四肢并用飛快往爬上雪堆,一屁坐下,哧溜一聲,了下來,那小長的大大的,咯咯咯的笑著一口細白的牙。
龔珩頓時覺得心都化了,他下了自行車,朝著兒子喊:“達達,乖兒子,爸爸回來了。”
“爸爸!”四歲的龔昀達看見親爹回來了,登時眼睛一亮,小倒騰的飛快,小炮彈一樣沖到龔珩邊一把抱住他。
龔珩撈起兒子往前杠上一放:“哎呦,這麼多汗,服還了,看回去你媽怎麼收拾你。”
“媽不在家,去家了,讓你帶我去外邊食堂吃飯。”
龔珩一愣:“你回來了?”
他媽黎世蔓說是去昆明看爸,走了一個多星期了,算時間是該回來了,老婆估計是去他媽那邊收拾衛生去了。
要說他媽和他老婆的關系,那可讓院里的家的男人艷羨,倆婆媳好的跟母似的,反正他在家里的地位比不上他媽。
他出差回來不要給老婆帶禮,還得干幾天家務,他媽出遠門還沒回來,老婆就把床單換了接風宴安排了。
當然這其中也有緣由的,媽是他媳婦的直屬大領導,他當時是因為接送媽上下班,才被老婆看中,使出連環計拿下。
“不是,是一個不認識的叔叔,喊媽媽去接電話!”
龔珩心中頓時有了數,他也沒多說,帶兒子回家換了套服爺倆就去了國營飯店吃飯,點了木須和地三鮮,三碗米飯。
估老婆也沒吃午飯,龔珩先拿出飯盒給老婆帶了一份,才招呼兒子吃飯。
吃完,爺倆沒回家,直接回了黎世蔓住的軍屬大院。
父子倆到的時候,陸蕓果然在收拾衛生,個頭高挑,皮很白,生的英氣秀,氣質十分爽利。
見丈夫帶著兒子來了,也沒停手,只回頭一笑:“來啦!”
龔珩把飯盒掏出來,順手接了媳婦手里的抹布,湊到陸蕓邊親了一口:“媳婦,辛苦了,你先去吃飯,我來弄。”
達達拉開一旁的椅子,乖巧的沖著親媽喊:“媽媽,你快來坐,吃飯!”
陸蕓臉一紅,不贊同的瞪了丈夫一眼,雖然嗔怪他在兒子面前不講究,但心里卻對父子倆的言行十分用。
丈夫對尊重護,兒子孝順懂事,婆家家風清正,幾代人沒一點狗屁倒灶的事,真不怪使盡全部心機嫁進來。
陸蕓是北方人,說話干事都十分爽利,很多人以為北方人就是沒心眼,其實不然。
像,就是個心眼子比篩子還多的人,不然也不會一套連招就拿下直屬上司的直屬上司黎世蔓。
哪個新單位的小年輕,敢肖想大領導做婆婆呢。
陸蕓就敢,而且這輩子最自滿的一件事,就是挑中黎世蔓做婆婆。
哪怕去掉家世長相等一系列外部條件,丈夫龔珩也是極為優秀的丈夫人員,跟自立自強的人教導出來的男人過日子,就是舒服。
“兒子說有人喊你接電話,怎麼個事啊?是不是小玥打電話來了?”
陸蕓咽下一口飯:“是,小玥打電話說姨媽到香港就生病了,一個多星期沒好。”
“生病?嚴重嗎?”
“小玥說反復發燒一直不好。”
說到這,陸蕓也有了幾分好奇:“你說媽跟姨媽兩個,一個幾十年沒請假的請假去昆明,一個幾十年沒回國的,剛到香港就生病,這倆人心結不簡單啊,你知道咋回事嘛?。”
龔珩嘆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的格,我都是在小玥辦出國的時候才知道還有個姨媽,能知道什麼。”
陸蕓又吃了一口飯:“姨媽還在香港病著呢,總不能不管吧,總要有個章程,我看啊,姨媽的病說不準哪天就嚴重了,還是得去看看,要不然小玥也不會打電話搬救兵。”
長輩的避開了,小輩還能避開,小玥可都還在人手里呢。
作為黎世蔓的兒子,黎世芮的外甥,龔珩于于理都要出面,都到香港了,人生病無非是有個心結,給個臺階,指不定就好了。
見丈夫不說話,表糾結,陸蕓道:“你也別為難,你那工作不是經常出差嗎,跟領導申請個年前去香港的工作任務,還有啊,阿珵不是快放假了嘛,你把他也帶上。”
龔珩是外部亞洲司二的二等書,分管地和香港往來的民間事務,一年起碼跑七八次香港。
而陸蕓是文化口的,兩夫妻雖然都是副科級,但大事都聽龔珩的,小事都聽陸蕓的,這是夫妻之間的默契。
陸蕓吃完最後一口飯:“上一輩恩怨不關小輩的事,姨媽怎麼說都是把小玥帶出去治好了眼睛的,媽不認這個姐姐,還能不認親兒。”
“行,就按你說的辦。”
龔珩是個行力很強的人,當天下午就跟領導打了申請。
龔珵今年有二十天假期,軍校生假期比普通大學生,本來計劃跟同學一起出去玩幾天,結果背著包剛一出校門就被哥嫂提溜上了輛吉普車。
說是要去香港,還是直接坐飛機。
這給他無語的,真是吐槽都沒力氣了。
開車的是陸蕓,車是跟單位借的,去機場好幾十公里,這寒冬天的,地上都上凍了,騎車肯定不行,走著去更不行。就是吉普,到機場都要一個多鐘頭呢。
龔珵的軍裝都是在車里換的,當著哥嫂的面換的,燥的他繃不住臉上表了都。
他長得人高馬大,足足比哥哥高了一個頭,長手長腳的在後座換服,別提多別扭了。
他很無奈,那張與哥哥五分相似的俊臉上,早沒了平日的高冷:“哥,你就不能等我回家換件服?”
當著大嫂的面換服,這也太不講究了。
“不行,流團的機票早定了,一張機票八百多呢,你哥弄這個流名額可是廢了老鼻子勁了。”
陸蕓橫了眼龔珵,一點不給這個面子的弟弟面子,給他那點子矯給懟沒了。
那可是八百塊錢呢,一年工資一張機票啊,車里換件服怎麼了,又不是屁,再說了,就算屁,你還能有你哥好看!
知道弟弟德行的龔珩就更直接了:“你就是換個外套,用得著回家換,別跟我說你訓練的時候也這樣。”
龔珵說不過他們,氣的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
龔珩不放過他:“一會咱們上飛機了,這臟服你嫂子還要帶回去給你洗呢,矯啥。”
龔珵恨恨:“我服是干凈的,不用嫂子洗,嫂子,你別聽我哥瞎說。”
兩兄弟日常鬥稀松平常,陸蕓就喜歡看個稀奇。
笑瞇瞇的:“知道啦,在外面幫嫂子看好你哥,別讓他吃虧哈,還有啊,見到小玥和姨媽,記得幫嫂子問聲好。”
龔珵無語,他能吃啥虧,個笑面虎,不讓別人吃虧就不錯了。
小玥啊,終于要回來了!
龔珵看著車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不自的想起跟妹妹一起在大院里玩冰梯的點點滴滴。
遠在千里之外的香港半島酒店,挽著倪永孝手臂,正準備出門去維港散步的黎玥,不自打了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