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日正好，沈清璃帶著崔嬤嬤在花園的小路上緩步而行。
崔嬤嬤跟在後，臉上仍有幾分擔憂。
“大小姐，今日當著眾人的面提及那五十萬兩銀子，鄭國公夫人已經生氣了，要是他們不還，那小姐的婚事豈不……”
是呀，鄭國公府不還銀子，那小姐豈不是還要嫁過去？
要是那樣，就跟進了老虎窩還有什麼兩樣？
沈清璃腳步不停，聲音卻淡了幾分：
“嬤嬤想，鄭家為何非要在這個時候退婚？”
崔嬤嬤搖了搖頭。
沈清璃說道：“聽說宮里的貴妃娘娘有孕了。二叔前幾日剛剛授了殿前都指揮使……”
“您是說……”崔嬤嬤心里大驚。
當今圣上正當壯年，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還沒有冊立太子。
但貴妃肚子里還不知道是男是，現在就開始打算，是不是太早了些？
唉！
都怪侯爺去得早，要是侯爺還在，哪里會給小姐留下這麼一個爛攤子？
雖然原來以為鄭國公府是一門極好的親事，但剛才鄭世子看小姐的眼神，要是們小姐嫁過去，哪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這親事，不要也罷。
看小姐的樣子，這門親事也是不想要了的。
崔嬤嬤心里倒是松了口氣。
家小姐要財有財，要貌有貌，不管找個什麼樣的夫君，日子都不會錯。
兩人剛走過小花園，小路盡頭的假山影之中，緩緩走出一道影。
“姐姐，請留步！”
沈清璃抬頭一看，正是剛剛隨著鄭琮跑出去的沈芷。
沈芷立在花影之下，一襲水煙清淡素雅，襯得形愈發纖細。
一水頭極好的碧玉簪子簪在發間，更顯得婉約。
只是，眼尾卻帶著微微的紅意，仿佛方才剛剛哭過一場。
看來剛才跟著鄭琮跑出去，沒有被心上人溫以待呀！
沈清璃停下腳步，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
“姐姐當真要把事鬧到這個地步嗎？”
沈芷聲音輕，似有難言之苦。
“鬧？妹妹告訴我，我鬧什麼了？”
沈清璃心里有些好笑。被退婚的是好不？
答應放棄婚約，全與鄭琮，只是拿回自己母親的銀子，這有什麼錯？
可眼前這姑娘淚水盈盈滴的樣子，好像真是欠了似的。
真是可笑！！
“你不就是不想退掉婚約，拿銀子為借口嗎？
只是世子說了，他不喜歡你，不管你干什麼，他都不會娶你的。
姐姐這是何苦呢？”
沈清璃眸微頓，隨即輕輕笑了一下。
原來京都第一人只是長著一張人腦袋，里全是草包呀！怎麼聽不懂人話呢？
沈清璃閉了閉眼然後睜開，長吸一口氣。
“二妹，我實話告訴你，我對嫁給鄭國公府沒有興趣。
你不妨告訴鄭琮，讓國公府早點還我銀子，你們也好早日締結良緣。”
沈芷垂著眼，面上仍是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里卻忍不住冷笑。
滿京城的閨秀沒有幾人不想嫁到鄭國公府。鄭世子驚才絕艷，人稱京城第一貴公子。
京城兒都以能和鄭世子說上一句話為榮，沈清璃卻說對嫁給鄭國公府沒有興趣？
鬼才相信！！
不過，要是鄭國公府拿不出五十萬兩銀子，可如何是好？！
沈芷紅了眼眶，淚在眼底晃：“姐姐何苦拿五十萬兩銀子人？”
“若是因為我讓姐姐心中不悅，我愿意向姐姐賠罪。姐姐若要責怪，我絕無怨言。可世子待我，確實真心。”
沈清璃看著那沈芷面上表現出的弱的樣子，臉上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冷。
“我從未說過你們沒有真心，也從沒有怪罪于你。我不過是讓國公府歸還我母親的銀子罷了。
你不會覺得你滴一兩滴眼淚，就抵的上我五十萬兩銀子吧？你的眼淚也太值錢了些……”
“可……姐姐明知五十萬兩非同小可，要是國公府一時籌措不出，外頭要是議論起來，也總會對姐姐名聲不好。”
沈芷語氣里滿是擔憂，仿佛一心替沈清璃著想的樣子。
沈清璃聞言，眼底閃過一笑意。
“妹妹還知道兒家要名聲？我和鄭琮有婚約這是京城都知道的事。
你勾搭上未來姐夫，丟了沈家兒的臉，這就是你想要的名聲？
還有，你想過三妹和四妹嗎？你讓們以後如何找婆家？”
沈清璃一邊說著，眼睛隨意向旁邊的合歡樹後看了一眼。
“大姐，你怎麼這麼說……”
聽了沈清璃的話，沈芷的水眸頓時更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萬分委屈的著沈清璃。
“我和世子清清白白的， 哪里有勾搭一說？
就算是妹妹對不起大姐，但這也不是我的意思啊……是世子他……
大姐為什麼要這樣污我清白？”
沈清璃微微抬手，有些好笑地打斷的話。
“二妹誤會了，我什麼時候說你不清白了？你告訴我，我替你做主。”
“你……你怎麼能……”
這一次，沈芷的淚水是真的流了下來。
心里又是生氣又是委屈。
現在可是府里最尊貴的姑娘，什麼時候被人這樣說過？
合歡樹後，兩道影轉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姑娘十四五歲年紀，杏眼桃腮，角噙著一笑，正是三姑娘沈清漪。
後跟著的姑娘年紀更小些，約莫十一二歲，眉眼清淡，神安靜，是四姑娘沈清鳶。
兩人後還各自跟著一個丫鬟，遠遠站著，沒敢靠近。
沈清漪像是沒瞧見沈芷滿臉的淚痕，步子輕快地走了過去，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驚訝：
“二姐姐？你怎麼在這兒？我和四妹妹還說去看你呢！哎呀，這是怎麼了？誰惹你哭了？”
說著，目在沈清璃和沈芷之間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臉上笑容不變。
沈芷抬起淚痕斑駁的臉，看了沈清漪一眼，又轉向沈清璃，那眼神里帶著說不盡的委屈。
了，沒有理沈清漪們兩個，只狠狠跺了跺腳，轉便走。
沈清鳶落後半步，看了看沈芷遠去的背影，隨即轉向沈清璃，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輕輕的：
“大姐姐。”
沈清璃點了點頭，目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只“嗯”了一聲，便帶著崔嬤嬤繼續往前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花園里安靜下來。
沈清漪著沈清璃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你說，大姐方才看見咱們了嗎？”
沈清鳶垂著眼，像是在看地上的落花。片刻，才抬起眼來，眼眸閃了閃：
“不管看沒看見，大姐說的都是對的呀。”
沈清漪一愣：“什麼？”
沈清鳶卻沒有再說話，只轉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丫鬟愣了愣，連忙跟了上去。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半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一直都覺得自己這個妹妹就是個傻的，原來這人不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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