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月公主的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那次和談,是父王一生不可言說的痛。
三城之恥,十年之約,了青烏上下不可的忌。
此刻被當眾揭開,臉上的笑幾乎掛不住。
“原來大黎的閨秀,也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議論國事。”
扯了扯角,語氣里帶著刻意的輕慢。
“倒是別開生面。”
孟知瑤抬眸,神淡淡:“公主既知眾目睽睽,便該謹言慎行。方才的話若在京中傳開,只怕不好聽呢。”
琉月目一寒:“孟姑娘是在教本公主禮數?”
孟知瑤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在京城,禮在我朝。”
旁邊的柳青忍不住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琉月一眼,又瞥向一旁的鄭琮,話里有話。
“孟姐姐,別和某些人一般見識。青烏不過一邊境小國,哪知禮之所在?”
故意頓了頓,目在鄭琮和琉月之間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收了回去。
“堂堂公主千里迢迢來我大黎,竟然……”
琉月公主氣得口劇烈起伏。
是青烏公主,在草原上,姑娘看中了哪個男兒,直接說出來便是,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是看中了鄭琮,那又如何?
父王說了,的使命是和親大黎。
既然如此,為何不能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夫君?
這些個大黎貴,一個個裝模作樣,早晚有一天……
深吸一口氣,下翻涌的怒火,轉頭看向鄭琮,語氣里帶著幾分賭氣的嗔。
“琮哥哥,我們走吧。在這里,多礙某些人的眼。”
說完,也不等鄭琮反應,直接轉往樓下走去。
鄭琮面沉沉,朝蕭佑珩的方向微微拱了拱手:
“王爺,告辭。”
他轉走。
後忽然傳來沈清璃清清淡淡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世子,還請告訴國公夫人,早日還上銀子,也好早日退親。”
鄭琮正好走到樓梯口,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栽了下去。
他扶住欄桿,頭也不回,幾乎是逃一般消失在樓梯口。
後,不知是誰輕輕笑了一聲,隨後響起了好幾個人的笑聲。
琉月和鄭琮的影徹底消失在樓梯口後,樓上的氣氛終于松了一些。
孟知瑤走到沈清璃跟前,柳青跟在後,臉上的笑意比剛才都鮮活了幾分。
孟知瑤看著,目里帶著幾分復雜的緒,像是審視,又像是確認,最後化作一抹溫婉的笑意。
“方才人多眼雜,有些話不便多說。”頓了頓,忽然改了稱呼,“表妹。”
沈清璃微微一怔。
表妹?
抬眸看向孟知瑤,對方眼中的笑意愈發真切。
“我父親是大學士孟文遠。”孟知瑤輕聲解釋道:“論起來,我家是你外祖家的旁支。按輩分,我該你一聲表妹才是……”
沈清璃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外祖孟家乃是千年氏族,族中旁支甚多,散落朝野。
母親在時,確實提起過,孟大學士孟文遠,孟家遠親,學問人品都極好。
沒想到,今日竟在這里遇上了孟大學士的兒。
“原來是孟姐姐。”微微欠,算是見禮。
孟知瑤連忙扶住:“都是自家人,表妹何須多禮?”
一旁的柳青早就憋不住了,湊上來拉住沈清璃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沈姑娘,你剛才對琉月的那番話可真是太解氣了!”
沈清璃被逗笑了:“柳姑娘過獎!”
“什麼柳姑娘,我青就行!”柳青大大咧咧的擺手。
“往後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什麼事你盡管找我。
我爹是柳將軍,別的不敢說,打架肯定是能幫上忙!”
孟知瑤無奈的看一眼,搖了搖頭,又轉向沈清璃,語氣誠懇:
“表妹今日出手相救,知瑤銘記于心,往後若要什麼幫忙的,盡管開口。”
“舉手之勞,孟姐姐不必掛懷。”
“那可不行。”孟知瑤正道,“改日你若得閑,一定要來府上坐坐,讓我好好謝謝你!”
柳青連連點頭:“對對對!到時候我也來!咱們一起去踏青、逛集市,京城好玩的地方多著呢!”
沈清璃看著眼前這兩個姑娘,一個溫婉知禮,一個爽朗直率,心里莫名生出幾分暖意。
“好!”點了點頭,“以後就多叨擾兩位姐姐了。”
孟知瑤拉了拉柳青的袖子,對沈清璃說道:“那我們先走了,改日再敘。”
柳青卻看了眼椅上的蕭佑珩,快步走了過去:
“靖王殿下,剛才多有打擾,小告退!”
神認真,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
今日終于讓見到父親口中的大英雄了。
“你是柳將軍的兒?”蕭佑珩淡淡說道。
柳青眼睛一亮,連忙說道:“是!家父是柳鎮山!”
“好!”
就一個字,柳青卻像得到了天大的夸獎,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沖著蕭佑珩又行了一禮,作干凈利落,頗有幾分將門虎的風范。然後拉著孟知瑤,心滿意足的走了。
沈清璃看著的背影,忍不住勾了勾角。
這姑娘倒是有趣。
沈清璃收回目,淡淡說道:“我們也走吧!”
主僕二人剛轉,後忽然傳來一道帶笑的男子的聲音:“沈姑娘,留步!”
沈清璃回頭,只見那個一直站在椅旁邊的錦青年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熱的笑容。
“在下廉長川。”他拱了拱手,目在沈清璃臉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幾分,“方才姑娘那番話,在下聽得實在是……痛快!”
沈清璃看著他,想起方才這人沖自己眨眼的樣子,一時有些好笑。
“廉公子有事?”
“沒事沒事,”廉長川連忙擺手,“就是想來認識一下,姑娘別誤會。主要是……”
他回頭看了一眼椅上的人,低聲音:
“我們爺讓我來問一句,姑娘方才說的那五十萬兩,鄭家要是真不還,姑娘打算怎麼辦?”
沈清璃微微一怔。
抬眸看向不遠那道端坐在椅上的影。
蕭佑珩正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仿佛這邊的對話與他無關。
“他們會還的。”
沈清璃收回目,淡淡一笑。
鄭國公府現今是京中權貴之首,不至于拿不出這點銀子。
拖著沒給,欺是一個孤而已。
可如果京中傳揚開這件事,鄭國公府怕是不敢擔這個欺負孤的名頭。
廉長川愣了一下,手中的折扇打開,隨即哈哈大笑。
“好!姑娘這子,在下實在佩服!”
沈清璃忍不住笑了一下。
“廉公子若沒別的事,我先告辭了。”
“哎,姑娘慢走!”廉長川側讓開。
沈清璃腳步微頓,回頭又看了一眼端坐在椅上的蕭佑珩,那人也正抬頭過來,神淡淡的,沒有一點緒。
沈清璃微微頷首,算是道別,轉帶著雲袖往樓下走去。
後,廉長川湊到蕭佑珩邊,低聲音。
“我的爺,您讓我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您還真打算管這閑事?”
蕭佑珩沒答。
他的目落在樓梯口,那道青的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走吧。”他推椅。
廉長川愣了愣:“去哪兒?”
蕭佑珩沒答,椅已經往門口去了。廉長川趕跟上,出了門才聽見他淡淡的聲音:
“大長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