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聽完,沉默了片刻。
抬起頭,目平靜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方才說,那五十萬兩銀子,是母親和國公夫人之間的舊,這話我不能否認。
可我想問一句,這鄭國公府還記得我母親的昔日的誼嗎?”
老夫人微微一怔,渾濁的目看向沈清璃。
“若是記著,我在莊子上住了十年,國公府怎麼一次也沒派人來看過?
若是記著,我和鄭琮還沒退親呢,他就帶著別的姑娘進進出出……”
頓了一下,聲音又淡了幾分。
“今兒在紫雲閣,他邊陪著琉月公主,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了好些難聽的話。
這不是打了我們鄭國公府的臉麼?”
這話一落,堂上好幾個人臉都變了。
跟鄭世子出雙對的姑娘,可不就是他們二小姐麼?
沈芷眼眶微紅,眼角洇出一淚意,委屈地轉頭看向老太太。
可還沒等開口,便被沈懷之一眼狠狠地瞪了回去。
沈懷之收回目,的皺著眉頭。
這個兒,實在是丟盡了崇義侯府的臉面。
鄭琮想要刁難沈清璃,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那必須在私底下。
今日這般大庭廣眾之下,打的不是沈清璃的臉,還有整個崇義侯府的臉。
他們鄭國公府,對他沈懷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可轉念一想自己兒做的那些事,他又覺得口堵得慌,想發火都找不到發火的地方。
沈老夫人面平靜,只是微微下垂的角,出此刻心并不麗。
沈清璃神淡淡,角微微彎起,說出的話卻帶著幾分涼意。
“祖母讓孫明日去鄭國公府把話說開,是想讓孫去道歉吧!
可孫去了,該說什麼?是說銀子不要了,還是說是我錯了?”
頓了頓,臉上出一無奈的苦笑。
“可孫沒錯啊。今日在紫雲閣,沒有一句話說錯,沒有一件事做錯。
孫替靖王殿下說話,是因為他是我大黎的戰神。至于替孟家小姐擋鞭子……”
抬起頭,目清澈坦然:
“那時無論站在那兒的是誰,孫都會去擋呀。”
“孫知道老夫人是為我好。可那五十萬兩銀子,是母親臨終前再三叮囑的事。
孫若是輕易放手,百年之後,如何去見母親?”
李氏坐在一旁,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現在最得意的,就是兒能得鄭琮青睞,日後能風風嫁進鄭國公府。
這丫頭三番兩次拿銀子說事,分明是在壞兒的好事!
剛要開口,旁邊卻響起一道的聲音。
“大堂姐……”
沈清漪微微側,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的為難,像是鼓足了勇氣才開口:
“你是不是……心里放不下鄭世子呀?”
頓了頓,垂下眼,聲音愈發輕:
“可你在鄉下待了十年,京城的人早就變了。
二姐如今可是京城第一才呢,滿京城的人都說,只有才能配得上鄭世子……”
說完,臉上浮現出一小兒的,仿佛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低下頭去。
沈清璃看了一眼,忽然笑了。這小姑娘,有點意思呀……
“三妹這話說的……我早說過,我對做鄭國公府世子夫人沒有什麼興趣。”
頓了頓,目轉向沈芷,目平和,連角的笑意都深了幾分:
“只不過今日在紫雲閣,鄭世子對琉月公主可是護得……”
沈芷臉一變。
“你……你胡說!”
顧不得維持弱的模樣,連聲音都尖利了幾分。
“鄭世子說了,非我不娶!你不要在這里含噴人!”
“夠了!”
沈懷之氣得心口都要疼了,看著沈芷的目里滿是失。
原以為這個兒端莊麗、賢淑,琴棋書畫也極好,擔得起“京城第一人”的名號。
可今日一看,哪里還有半點賢淑人的樣子?
吵吵嚷嚷,何統!還非不娶,那是兒家能說出來的話嗎?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個模糊的影,半掩的亭子里,一個年輕麗的子端坐其中,靜靜品茶、看書……
時間過得真快,都十多年了。
那人,早就不在了。
大廳里再次陷寂靜。
李氏咬了咬牙,終究還是沒忍住,臉難看地開口:
“真是個牙尖利的丫頭!
不管怎麼說,今日這一鬧,咱們崇義侯府不但得罪了鄭國公府,也得罪了慶郡王府。
往後府里的姑娘們出門,還有誰敢跟們往?”
說完,一臉擔憂地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沉著臉,沒有說話。
沈清璃看著堂中眾人的神,從容一笑, 不不慢地開口道:
“其實今日之事,璃兒并不覺得自己有錯。”
屋中氣氛頓時一凝。
沈芷冷哼一聲,正要開口譏諷,卻見沈清璃已經繼續說道:
“祖父當年曾留下一句家訓,璃兒一直記在心里。”
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守正持心,不慕豪強!”
“事先守禮。”
“慎友,遠佞。”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屋里仿佛突然安靜了下來。
沈懷之的臉微微一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沈清璃,眼中閃過一明顯的驚訝。
這句話,確實是父親當年說過的,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這句話并未寫祖訓,只是父親當年在書房里對他們兄弟說過的一句教誨。
府中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沈芷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些,只覺得這幾句話聽著刺耳得很,忍不住皺眉道: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清璃轉頭看向,神淡淡:
“意思很簡單。既然祖父教我們守正持心,不曲意逢迎。
那鄭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我,我若還要笑臉相迎、百般討好……”
微微一頓,語氣輕飄飄地落下:“那才是丟了沈家的臉。”
沈芷頓時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李氏臉也變得有些難看。
本想借此事一沈清璃的威風,順便讓老夫人也對生出不滿,卻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搬出了老侯爺。
沈清鳶站在後面,悄悄抬眼看了沈清璃一眼,心中暗暗驚訝。
這個大堂姐……似乎和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不卑不,甚至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勢。
而此時,坐在上首的沈老夫人,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的手指緩緩挲著羅漢榻的扶手,眼神沉沉地落在沈清璃上。
那句話,當然記得。
那是二十年前,老侯爺病重時,在書房里對兩個兒子說的話。
這個從鄉下接回來的丫頭,竟然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沈老夫人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這丫頭……
到底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事的?
沈清璃站在那里,神從容,微微垂眸,語氣依舊溫和:
“璃兒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愿聽老夫人教誨。”
沈老夫人看著蘇梨,半天沒有吱聲。
這時門簾一挑,王嬤嬤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