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夫人將眾人的神盡收眼底,心里真是憋屈的要命。
十幾年前,鄭國公貪墨的漕運銀子一分沒見,全部送去宮中給了當今太後和三皇子,也就是當今的皇上。
如果沒有那五十萬兩銀子,當今能不能坐上那個皇位都是問題。
後來漕運案發,先帝大怒,要對鄭國公府下旨查辦。
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跟閨中友孟氏借了這筆銀子。
孟氏當時在病中,藥石無醫,只是拖延時日。
當提出借銀子的時候,孟氏答應了。但是提了一個條件,讓沈清璃和鄭琮訂下婚約,想要鄭國公府給兒一個庇護。
以後要是婚約不變,這筆借銀作罷,當作嫁妝。
要是婚約有變,借銀歸還。
自然是答應了。
崇義侯府的長房嫡長嫁鄭國公府世子,也是門當戶對。
孟氏還請了大長公主作為見證。
可誰能想到,孟氏一死,沈老夫人轉頭就把那丫頭送去了鄉下莊子。
等鄭國公府緩過勁來,才漸漸後悔。
國公府蒸蒸日上,需要的是一位能撐起宗婦之責的大家閨秀。
一個在莊子上養了十年的孤,如何擔得起世子妃的重任?
更何況琮兒心悅沈家二姑娘,而如今的崇義侯沈懷之,又是皇上心腹。
閨貴妃娘娘又懷上了龍胎,聽太醫說很可能是個男胎。
便了退婚改娶的心思。
可是五十萬兩銀子……
原想著,一個孤無權無勢,就算心里不滿,也不敢把這事翻出來。
誰知上次來退婚,那丫頭不但一口答應,還當眾提起了這筆舊賬。
還沒等和國公爺想出對策,外頭的謠言已經滿天飛了。
如今被架在這兒,不還錢都不行。
鄭國公夫人抬眸,看了一眼沈清璃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心里像堵了塊石頭。
吸了口氣,緩了緩心緒,語氣平靜地說道:
“當年我鄭國公府銀錢周轉不開,承蒙崇義侯府大夫人孟氏出手相助,借與我鄭國公府五十萬兩銀子。”
頓了頓:“既然沈姑娘提到這件事,本夫人自然不能裝作不知道。這是五十萬兩,一分不。”
說完,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垂下眼瞼輕輕抿了一口茶。
頤安堂里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眼對準了沈清璃。
沈清璃挑了挑眉,嫣然一笑一副小兒家的憨模樣,讓在座的眾位夫人失了失神。
更是讓看慣了沈清璃淡然模樣的沈老夫人和李氏有些回不過神來。
“國公夫人果然守信,”
沈清璃聲音脆生生的,沒有一點被國公夫人制的不滿。
“既然如此,我就將當時的借據還給夫人。”
沈清璃說完,微微側,看向後的崔嬤嬤。
崔嬤嬤上前一步,雙手捧上那只紫檀木匣子,正是那日在頤安堂打開過的那個。
沈清璃接過匣子,打開鎖扣,從中取出一張已經泛黃的紙張,紙張邊緣整齊,保管得極好。
雙手持著借據,轉面向周,語氣恭敬:
“還煩請姑姑過目。”
周起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又翻過背面,確認了那枚悉的印鑒,微微點了點頭:
“正是大長公主府作保的那張借據,無誤。”
說罷,將借據遞向鄭國公夫人。
鄭國公夫人臉有些難看,手接過,指尖到那泛黃的紙張時,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十多年了。
這張紙,以為再也不會見到。
垂下眼,將借據折好,給後的婆子,看向泰然自若的沈清璃,眼里微微泛起寒。
“沈姑娘,還是當著眾位夫人的面把銀票清點清楚的好……”周對沈清璃說道。
周的話還沒有說完,鄭國公夫人的臉上便現出一薄怒:
“周,難道我鄭國公府還會了的銀子不?”
心里氣得要命,要不是外面的謠言滿天飛,也不會請這幾位夫人和長公主府的人做個見證。
可周的話不是打鄭國公府的臉嗎?他們堂堂一個國公府還會在銀票上弄虛作假不?
“夫人息怒,周姑姑也是職責所在。”
沈清璃看著鄭國公夫人有些生氣的臉,心中冷笑,這鄭國公夫人真是既要又要。
你欠了人家的錢,難道還想讓人家將你當祖宗供著嗎?
母親孟氏也是知名的京都才,怎麼會有這樣的手帕?
周沒有理會鄭國公夫人不虞的眼神,微微俯行了一禮:
“夫人,本來時,長公主吩咐此事重大,不敢有毫疏忽。還請夫人不要介意。”
說完,對沈清璃施了一個眼。
鄭國公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沈清璃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銀票,一五一十地清點起來。
堂中一片安靜。
只有銀票翻時輕微的“沙沙”聲響。
五十萬兩,不是小數目。沈清璃卻點得不急不緩,神如常,仿佛手中只是一疊尋常的紙頁。
沈老夫人端坐在上首,微微瞇起有些渾濁的老眼打量著這個從容淡定的孫,又看了眼站在李氏後盯著桌子上那摞銀票的沈芷,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如今看來,這丫頭竟然不比從小金尊玉貴養長大的芷差什麼。
甚至更多了一些書香門第的從容大氣,看來鄉下這十年并沒有磨掉這丫頭世家貴的一傲骨。
抿了抿,沒有說話,只是手指輕輕挲著腕上的佛珠,一粒,又一粒。
李氏坐在下首,子微微前傾,目盯著那摞銀票。
五十萬兩啊……
夠芷準備多抬嫁妝?夠侯府開銷多年?夠侯爺在場上打點多人脈?能養活娘家多人口?
的手指死死攥著帕子,手心都攥出了汗,角甚至扯出一極淡的笑意,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些虛假。
沈芷站在母親後,一雙目直直地盯著沈清璃,眼神復雜得厲害。
若是嫁進鄭國公府,這些銀子若是能做的嫁妝……不,哪怕只有一半,也能在國公府直腰桿。
可現在,這些銀子,全落進這個鄉下來的堂姐手里。
咬了咬,眼眶微微泛紅,不知是委屈,還是不甘。
幾位陪坐的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容有些尷尬。
甚至有位夫人,角微微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意思。
鄭國公府今日還錢,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若不還,名聲掃地。還了,五十萬兩真金白銀,心疼也得著。
沒看到國公夫人的臉都已經發白了嘛!
再看沈家這位大小姐,從容不迫,進退有度,哪有半分傳聞中的鄙模樣?
反倒是那位“京都第一人”,盯著銀票的眼神,嘖嘖……
沈清璃終于點完了最後一疊銀票。
抬起頭,將銀票整整齊齊收回匣中,給崔嬤嬤,然後轉向鄭國公夫人,微微一笑:
“銀票數目正好。多謝夫人守信。”
鄭國公夫人的表早就緩和下來,端著茶碗沒有接話。
只是看著沈清璃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這丫頭,以為進了你的口袋就是你的嗎?看了眼沈老夫人和李氏,鄭國公夫人心里一陣冷笑。
這沈老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守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