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沈清璃領著雲袖往沁芳閣走去。
街上的災民比前幾日又多了些。三三兩兩蜷在屋檐下,衫襤褸,苦不堪言。
沈清璃皺了皺眉。
看來淮河的水災,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只是這麼嚴重的水災,朝廷不得拿出個救援的章程麼?
這麼多流民聚集在京都城里,皇帝是怕自己的皇位坐的太安穩麼?
還有,洪災過後,往往伴隨瘟疫。得給師兄傳個信,讓他早做準備。
疫所需的藥材,也要早早運往淮北才是。
正想著,兩人走到閑雲茶社前,一道影忽然攔住了去路。
沈清璃抬眸,挑了挑眉。
正是那日在紫雲閣遇見的周慶。
此刻的周二公子,與那天判若兩人。
上的錦換了一靛藍長袍,規規矩矩地站著,雙手垂在側,活像個被先生罰站的學生。
沈清璃挑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慶被看得渾不自在,耳一點點紅了起來。
他心里別提是什麼滋味了。
那日在紫雲閣,一時酒勁兒上頭,便上前逗笑了幾句。
本以為那麼漂亮的姑娘,要麼害躲開,要麼漠然無視,誰想,人家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罵他是個吃祖宗余蔭的紈绔。
罵就罵了,關鍵是罵得他還無法反駁。
更丟人的是,鬧到最後才弄清楚,這位竟是姑祖母的親孫。
他堂堂周二公子,在自己表妹面前丟盡了臉面。
回家後被祖父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差點了家法。
今兒天剛亮就被從被窩里薅起來,跟隨祖父到了這里。
“表……表妹。”
周慶艱難地開口,眼睛都不敢往沈清璃那邊看,連聲音都著郁悶:
“我祖父想見你。”
沈清璃眉頭微。
懷安侯老侯爺?
不是早就和崇義侯府斷絕往來了麼?如今這是幾個意思?
說實話,不太想去見。
祖母周氏去世後,懷安侯府便與崇義侯府斷了來往。
可那時父親沈逸之也不過才十歲左右,親外甥在繼母手底下過日子,難道就不擔心他磋磨?
如今祖母的親孫回來了,倒是想起來要見了?
沈清璃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好吧。”淡淡道。
終究是祖母的娘家兄長。見一見,倒也無妨。
茶館大堂里,人聲嘈雜。
靠窗的一桌客人正喝著茶,為首的是個白袍書生,面容俊朗,手里端著茶碗,正說得眉飛舞:
“鄭國公府真是仁義!二十年前借了崇義侯府大夫人的銀子,如今人家孤歸來,借的銀錢一分不,全還了!”
旁邊一人連連點頭附和:“正是正是。鄭國公府做得面。
聽說國公夫人雖然和大小姐退了親,但對外放了話,說雖做不婆媳,往後定會當自家晚輩一樣疼。”
“那沈家大小姐手里攥著五十萬兩銀子,雖說和鄭國公府退了親,可這提親的人,還不得踏破門檻?”
“呵呵,話是這麼說……不過,聽說這位大小姐心高氣傲得很,非顯貴門第不嫁。”
另一人放下茶碗,低聲音說道,可那音量還是清清楚楚傳到了沈清璃的耳朵里。
“一個孤……師兄們莫要說笑了。”
一個穿青袍的書生皺了皺眉,神有些不虞的說道。
一群讀書人背後說一個小姑娘,和背後說人壞話的無知婦人有什麼區別?
為首的白袍青年搖了搖手里的折扇,挑了挑眉,臉上出三分似笑非笑:
“言師兄此言差矣,”白袍書生接話道,“沈家大小姐雖是孤,但勇氣可嘉。
聽說在紫雲閣,可是把鄭世子和琉月公主都懟了一頓。這等氣魄,尋常閨秀哪里比得?
就是比起你家的皇後娘娘,也差不了多吧?”
言從文氣得要命,他姑姑言舒豪放,從小喜歡舞刀弄槍。
長大後被指婚給了三皇子,也就是當今皇上。
皇上不喜歡皇後的子,而是更喜歡小鳥依人的貴妃表妹鄭嫣。
這在京都金陵城,并不是什麼。
可是今天,被建安伯府的小公子姜恒這樣明目張膽的指了出來,言從文還是接不了。
這是欺負他們言家無人了嗎?
“姜師兄,想不到建安伯府的嫡出公子竟然也像個無知婦人一樣在背後論人長短。
此等行徑非君子所為,言某不想和你們一樣論人是非,告辭!!”
說完,言從文便怒氣沖沖的帶著僕從離開了。
剩下的幾人面面相覷。
一個穿著半舊青襕衫的學子有些張的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說道:
“姜師兄,我們今天的話是不是太過了?”
白袍的青年人神莫名地笑了笑:
“生氣又如何?我們又沒有說他,是他自己上趕著找不自在。
再說……言家雖然出了個皇後娘娘,不也是……”
另一個青袍年搖了搖頭。
“皇後娘娘既使不得寵,那也是皇後,豈是我們這些人能議論的?
言家老太師雖然不問政事,但是人家有個好兒子,北疆的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眾人點點頭。
要不是北疆的那位撐著,言皇後或許早就被廢了。
只生下一個兒的皇後,又沒有皇上的寵,在宮中的日子可想而知。
“姜師兄,你們姜家和崇義侯府不是姻親嗎?”
半舊青襕衫的學子小心翼翼地說道。
白青年揚了揚手里的折扇,大聲笑了笑。
“我姑是沈家的老侯夫人……,老太太對我不錯,前幾天還派人送了我一方端硯呢!”
“嘖嘖嘖!!!老侯夫人可真是好大的手筆。姜兄,你真是好福氣,有個疼你的姑……”
幾人說得興起,全然沒注意到門口站著的人。
周慶臉鐵青,拳頭攥得咯吱響。
小爺記下了。
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正兒八經的老侯夫人是姑祖母好不好?等改天再跟你們算賬。
雲袖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沈清璃手按住,輕輕搖了搖頭。
面上帶著淡淡的笑,眼底卻微微發沉。
鄭國公府好大的手筆。這小子拿了鄭國公府多銀子?
說心高氣傲、非顯貴不嫁?
這是要給扣一頂“攀附權貴”的帽子,讓在京中貴圈里抬不起頭來。
退婚的事剛了,新的麻煩就來了。還真是沒完沒了。
沈清璃收回目,語氣淡淡的:
“走吧,去見舅公。”
三人穿過大堂,往樓上雅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