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謹抿搖了搖頭,誠然道:“謹兒不怨,一切都是謹兒心甘愿的。”
老夫人回過頭來,滿是褶皺的雙手溫的覆上的:“傻丫頭,你知道為什麼京城那麼多名門中我會選中你嗎?”
顯然老夫人是意有所指,兮謹心底狠狠一,道:“難道不是因為姐姐病重,才……”
“自然不是,你我兩家世代好,若非你母親同意,我也絕不會拿一張陳年婚書去要挾你們。”
兮謹有些不解,又聽得老夫人說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四年前,城外的施粥鋪旁,你與魏府的那個小子在一起施粥。”
老夫人頓了頓,慈憐惜的看了兮謹一眼:“我那時便想,這樣心善的丫頭給我家兒做媳婦多好……”
四年前?四年前嫡母還未亡故,兮謹與嫡母母族魏氏多有往來,時常一邊跟著外祖父學醫,一邊與魏氏表兄們一起救濟災民。
“直到後來我與兒去東湖游湖,瞧著你為了救一小孩落湖里,當時,兒不顧跳湖去救你,我便心想著,緣分不就來了嗎?”
“夫君救命之恩,謹兒無以為報。”兮謹著菱花銅鏡中老夫人憔悴的面容,心酸不已。
“不,謹兒,你能嫁過來就已經是圓了兒的心愿,老替兒謝謝你。”
“夫君他當年……”兮謹言又止,當日在牢房之中,謝似乎也約過此意。
“你還記得當年你寫給兒嗎?你的文字清麗俗,看的出來你是個懂得恩,不拘小節的子,這樣的你和我年輕時候極像,兒看了信之後對你也有些心思。”
老夫人微笑,坦然道:“于是,我弄來了你的生辰八字,請算命先生算了,那人說你的命格極好,是以,我便更堅定了讓你嫁謝府的心,可是當時你還未及笄,又怕別人說兒是因為與你落水有了之親才向你提親,于是我便讓兒等到第二年待你及笄方才去慕府提親,誰知……”
“夫君他當年是向我提親的?”雖先前亦有所猜測,但真聽老夫人說起,兮謹心仍滿是震撼。
謝上門提親那年,兮謹剛滿十五歲,及笄之年,兮謹已過繼給大房,算得上是慕府嫡,論份地位要比姐姐還高上一些。
可惜那一年,嫡母娘家兄長魏文蘇大人在太醫院任職期間不知是什麼原因得罪了宮中的貴人,被賜了毒酒,此事累及嫡母,兮謹也因此累,被朝廷剝奪了“貴”封號。
沒過多久,嫡母過世,兮謹的生母柳氏被扶為正室。兮謹在慕府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至此搬到偏院居住。
也就是這一年的七夕那日,謝主上門提親。
兮謹看過當年塵封的那封婚約,那上面方一列只寫了“慕府嫡慕氏”。
只怕當初謝并不知曉,在他上門提親之時,姐姐慕兮瑤也已了“慕府嫡”,而自己那個貪圖財權的母親,定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金婿,這才有了謝與姐姐的親事。
“對,兒一直以為是你不喜歡他,才拒婚。”
“并不是,我從不知夫君求娶之人是我。”如果知道他當初求娶于,會應承的吧。
“兒本親自登門將事說清楚,可誰知他父親卻突然出事了…”
謝老夫人輕聲嘆息:“兒說,與其讓你嫁過來罪,倒不如就讓你誤會”
“命運弄人。”如果當時自己真的和謝訂了親,或許結局就不是這樣了吧!
老夫人看出兮謹的神傷,眸中憐惜更盛:“是啊,命運弄人啊,我原也不愿強求,直到這次兒蒙難,你姐姐突然病重,你母親與我提起了你,我才又想了起來。”
“聽說你被剝奪了‘貴’的封號,又聽說你搬到了西院,這些年在慕府你只怕也不好吧。”
兮謹聞言,不由得紅了眼眶,心中百集,跪倒在老夫人的膝間,真誠地喚了一聲“祖母”。
“祖母,謹兒答應夫君,一定會好好照顧您老,請您一定要保重子。”
“好好好,孩子,相信祖母,即使你沒能懷上我謝家的骨,你這一生也是謝家最尊貴的主人。”
兮謹心底最的地方被,抬眸看著眼前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夫人,心底又又愧。
竟不知道這世上除了嫡母,竟還有這麼一位關心著自己的老人。
而自己竟還毫不在乎謝的生死,甚至希不要懷上謝家的孩子,怎麼對得起這位老夫人!
“兮謹,祖母求你一件事。”良久,謝老夫人站起了子,神凝重懇求道。
“您盡管說。”無論如何都要應下老夫人的請求。
“你明日能再去見見兒嗎?”謝已經時日無多了,“兒這孩子素來清高孤傲,這些年竟是連個偏房都不納,你若愿意,便再去陪陪他,喚他一聲“夫君”吧,也全他這一生,他這孩子這輩子注定命運多舛,他……”
老夫人說至此,眸中劃過一深重悠遠,看向兮謹的目,越發和無助起來。
“好。”兮謹心中鈍痛,這痛楚竟一點都不比得知上諱死的時候。
或許,這是能為謝府,為眼前這位老人最後的一點事了吧。
“老夫人,劉管家求見。”謝嬤嬤敲門進來,看向兮謹的目有些異樣。
老夫人順著謝嬤嬤的目看向兮謹,見兮謹點了點頭,便轉吩咐謝嬤嬤:“告訴劉石,夫人的意思就是老的意思。”
“是。”謝嬤嬤行禮退下,心中不由得嘆,夫人真是厲害。
自從相爺出事,夫人便自請出家清修,這些年謝府一直沒有主母,老夫人一把年紀管理府中事務多年,早已有些力不濟了。
原以為這府中會一直這麼下去,不承想夫人今日一招殺儆猴竟真的震懾住了府中那些心生妄念的人。
“多謝祖母信任。”兮謹恩道。
“謹兒,你需記住,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謝府不是第一次經歷落敗,當年兒他父親被賊人陷害,左相府一夕之間倒臺,可後來我們也緩過來了,謹兒,相信祖母,只要這府里有人頂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老夫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目灼灼,和方才判若兩人。
“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