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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三十章 邊關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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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從京城到北境,走了整整二十天。

不是路遠,是走得慢。騎的是父親從邊關送回來的那匹棗紅馬,馬是好馬,日行三百里不在話下。但不讓馬跑,每天只走一百多里,走走停停,像是在等什麼。等什麼?等自己準備好。武狀元的名頭好聽,但到了邊關,沒人認名頭,只認本事。你有本事,你就是將軍。你沒本事,你就是個花架子。二姐不想當花架子,所以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想,到了邊關第一仗怎麼打,見了父親第一句話怎麼說,見了蕭戰第一面怎麼解釋。

欠蕭戰一個解釋。當年在邊關,是“顧二”,一個從伙房混出來的新兵,跟著蕭戰打仗,殺了額爾德木圖,被父親拔為親兵。後來回了京城,考了武舉,中了狀元,再來邊關,已經是圣旨封的左副將了。蕭戰會怎麼看?會覺得騙了他嗎?會生的氣嗎?二姐不知道,但心里本能的希蕭戰不會生氣。

父親親自到營門口接的,并不是因為他閑,是因為他想兒了。他在邊關待了大半年,沒見過一個家里人,母親的信半個月來一封,信上說的都是“家里都好,勿念”。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寫。他知道家里不一定都好,但他不敢問,問了就想回去,想回去也回不去。現在兒來了,站在他面前,穿著合的鎧甲,腰間佩刀,眼睛很亮,亮得像邊關的星星。

“爹。”二姐了一聲。

“哎,路上辛苦嗎?”

“不辛苦。”

父親點了點頭,轉往營里走。“走,帶你見見將士們。”

二姐跟在他後面,走過營門,走過演武場,走過一排排帳篷。軍營里的兵們停下來,看著這個跟在顧將軍後的年輕人。有人認出了。“那好像顧二啊!”“顧二?哪個顧二?”“就是當年殺了額爾德木圖的那個顧二!”“不是男的嗎?”“你瞎啊,人家是的!”“的?的殺額爾德木圖?”“武狀元!人家是武狀元!”

竊竊私語像風吹過麥田,一波一波地傳開。二姐聽見了,沒有回頭,沒有解釋。父親把帶到點將臺上,面對黑的將士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這是顧明嵐,我兒,也是今年的武狀元。奉皇上圣旨,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左副將。”

沒有“請多關照”,沒有“還年輕,大家多擔待”。父親不說這種話。他兒不需要關照,不需要擔待。憑本事站在這里,誰不服,可以來試試。

點將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一陣歡呼聲。不是客氣的、敷衍的歡呼,是真正的、發自心的歡呼。他們記得額爾德木圖是誰殺的,記得當年那個瘦小的“顧二”在野狐嶺上殺進殺出的樣子。不管是男是,殺過韃靼人,就是自己人。

顧明嵐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臺下那些黑黝黝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但是沒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等歡呼聲落下去,說了一句話。“我不是來當的,我是來打仗的,韃靼人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臺下又發出一陣歡呼聲。這次比上次還響。

點將臺上除了父親和二姐,還有一個人,蕭戰。他站在父親左手邊,穿著一鐵灰的鎧甲,腰間佩劍,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從二姐上點將臺到現在,他沒有看過一眼。不是沒看見,是不看。明嵐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在生氣嗎?

大會結束後,將士們散了。父親看了蕭戰一眼,又看了二姐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走了。點將臺上只剩下二姐和蕭戰兩個人。北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沙土和枯草的味道。遠有人在唱歌,唱的是北境的調子,獷、蒼涼,像風從曠野上吹過。

蕭戰終于轉過頭,看著二姐。“你是顧二嗎?”

二姐抱拳,彎下腰。“蕭將軍,當年在邊關,我瞞了份,實在是不得已。抱歉。”

蕭戰看著,看了很久。他的臉上沒有表,看不出是生氣還是不在意。二姐的腰彎著,沒有起來。知道蕭戰的脾氣——確實騙了他。當年在邊關,是他營里的人,他教打仗,帶上戰場,在上花了心思,結果是個的,還是顧崇遠的兒。

蕭戰出手,拍了拍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拍得很實,像拍一塊石頭。“起來吧。”

明嵐直起腰,看著蕭戰。他的角彎了一下,是那種“我認了”的表。

“聽說你現在是武狀元?”蕭戰上下打量了一遍,“有空咱倆切磋一下。”

明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蕭戰轉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顧二——不,顧明嵐。你欠我一頓飯。當年你在伙房,了我三個饅頭。”

二姐又愣了一下。“我什麼時候你饅頭了?”

“你第一天來我營里,伙房的劉大勺跟我說,新來的那個小子了三個饅頭。我說算了,不就三個饅頭嗎。劉大勺說,不是三個饅頭的事,是他了我的。劉大勺是他的人。”蕭戰頓了頓,“後來我才知道,那三個饅頭你沒吃,給了趙大石。趙大石那幾天鬧肚子,吃不下伙房的飯,你怕他著。”

顧明嵐沉默了,沒想到蕭戰連這種事都知道,并且記了這麼久。

“所以那頓飯,你欠的不是我,是劉大勺。”蕭戰說完,走了。

明嵐站在點將臺上,看著蕭戰的背影消失在帳篷之間。北風吹過來,吹得的披風獵獵作響。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後笑了,是那種“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的笑。蕭戰沒有生的氣,他可能早就知道了,知道是的,知道是顧崇遠的兒,知道了三個饅頭給了趙大石。但他沒有揭穿,沒有趕走,沒有跟任何人說。現在不是了,他也不需要守了,他只是拍了拍的肩膀,說了一句“聽說你現在是武狀元,有空咱倆切磋一下”。是男人之間、軍人之間、平等的人之間的切磋,他把當對手了,不是敵人,是對手。對手的意思是,你配和我打。

明嵐從點將臺上下來,往父親的帳篷走去。路上經過伙房,停下來,往里看了一眼。劉大勺還在。他老了很多,背更駝了,頭發更白了,但嗓門還是那麼大。“顧二!不,顧將軍!回來了?”明嵐走進去,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灶臺上。是一包京城帶來的點心。劉大勺打開看了看,了一塊塞進里,嚼了嚼。“甜。”他說。明嵐笑了。“劉頭,我欠你三個饅頭。”劉大勺擺了擺手。“什麼饅頭不饅頭的,你好好打仗,比什麼都強。”

二姐在邊關安頓下來的消息,母親是十天後知道的。聽風閣的報比軍報快,軍報要走兵部,層層上報,半個月到京城。聽風閣的報走暗路,五天就到了。報上說,二姐已軍營,圣旨封左副將,將士們對很服氣。

但報的最後,還有一段話。蘇姨用朱筆圈了出來,意思是“這條消息重要”。我看完那段話,手指涼了一下。報上寫著:“北境軍中有一武,名王崇,系當年周侍郎案中未牽扯之人。此人現任隊正,與二姑娘同在左軍,周家倒臺後,此人曾多次暗中打探顧家消息。聽部已派人盯梢,待進一步消息。”

王崇,是原書里出賣二姐、導致二姐被萬箭穿心的那個人。周家倒臺的時候,他沒有被牽扯進去,因為他太不起眼了。一個北境軍中的隊正,周家的線人,周家倒了,他換了個主子,繼續留在軍中。

母親看完那段話,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報放在燭火上燒了。“微瀾,”母親我的名字,聲音很平靜,“這個王崇,能不能留。”

“暫時不能,現在沒有理由殺一個隊正,而且殺了他,他背後的人會警覺。”

“那就留著?”

“暫時留著,讓蘇姨加派人手,他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去了哪里,全都要記下來。等他把背後的人引出來,一網打盡。”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我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張紙,紙上寫著一個名字——王崇。原書里,王崇是二姐的副將,在二姐率三千騎兵突襲敵營的時候,出賣了。他關閉了營門,不讓二姐撤退,三千人被圍困在敵營中,萬箭穿心。二姐死的時候,上滿了箭,像一只刺猬。這一世,他不會再有機會害二姐了,因為我會讓二姐知道,王崇留不得,但不是現在,二姐剛到邊關,基未穩,需要自己看見,自己發現,看見了,發現了,才能記住。

我在王崇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字——等。等王崇出馬腳,等他聯系他背後的人,等他犯錯的時候,就是收網的時候。現在不殺他,用他把背後的人釣出來。誰在軍中安了人?誰想害二姐?王崇只是刀,握刀的人才是目標。

二姐到邊關的第三天,韃靼人來了。

不是大軍,是探子。三三兩兩地在營地外圍轉悠,遠遠地看著,不進不退。蕭戰說這是試探,試探咱們的新副將。明嵐說,那就讓他們看看,帶了三十個騎兵,從營門沖出去,像一把刀進了韃靼人的探子隊。韃靼人沒想到會沖出來,更沒想到沖得這麼快。十余人被砍下馬,剩下的跑了,二姐沒有追,勒住馬,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把刀上的在靴底上蹭了蹭。

“回去。”說。

三十個騎兵跟在後面,像一群跟著頭狼的狼崽。

父親聽說了這件事,沒有夸,只是說了一句:“別飄。”二姐說:“沒飄。地太,飄不起來。”父親看了一眼,角彎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在邊關笑。

當天夜里,聽風閣又送來一份報。蘇姨的字跡,很急,墨跡還沒干。報上寫著:“王崇今夜與一神人接于北境城外破廟。神人著黑,面覆黑紗,份不明。聽部探子不敢靠近,只聽見‘左副將’三字。另,神人離開時往東而去,東邊是淑貴妃娘家的封地。”

淑貴妃,果然是。的棋子,已經布到了北境軍中。要二姐,但不是現在,是等二姐信任王崇之後。等二姐把王崇當自己人,當可以托付後背的戰友。那時候,王崇會在最要命的時候捅一刀。原書里,就是這樣。

我把報折好,收進袖子里。王崇現在還不是二姐的副將,二姐還不認識他。我還有時間。在二姐認識他之前,我要讓二姐知道——軍中有一個人,王崇,不可信。不能我說,要讓自己發現。可是怎麼發現?不如讓聽風閣送一份“無意中截獲”的報,送到二姐手上。報上就寫:王崇,周家余黨,淑貴妃的人。二姐看了,就會留心。留心了,就不會信任他,就不會被出賣,不被出賣,自然就不會死。這一世,我要讓二姐親自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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