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㚸君正猶豫該往哪條巷子走，右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其中夾著一道子的聲音，又快又急，聽著似乎有些耳。
神微，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繞過一道院墻，前方豁然開闊了些，巷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三個大字：萬利閣。
門面看著不大，門前卻守著兩名材魁梧的壯漢，厚重的簾子掀開又落下，里面燈火通明，骰子撞的清脆聲響混著陣陣好，不斷從門傳出來。
是家賭坊。
趙㚸君剛走近幾步，簾子忽然從里面掀開。
方才那個綠姑娘被人毫不客氣地推了出來，踉蹌著退了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門口的壯漢抱著手臂，冷聲斥道：“上連半個銅板都沒有了，還賭什麼？滾遠些，別在這里礙事。”
綠姑娘站穩以後，立刻回過頭，不服氣地嚷道：“方才那一局明明是我贏了，是你們暗中換了骰子，把我的銀子還來！”
壯漢嗤笑一聲：“自己技不如人，倒怪我們手腳？再不走，別怪爺幾個不客氣。”
綠姑娘梗著脖子，還要繼續爭辯：“你們就是——”
“好啊。”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後傳來，“總算讓我找到你了。”
綠姑娘背影一僵，緩緩回過頭。
趙㚸君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抱在前，正冷冷看著：“你這個東西的小賊。”
趙㚸君朝出手，“把我的荷包還來。還有那塊玉佩，一樣都不許。”
綠姑娘眼珠一轉，下一刻，拔便跑。
“還敢跑？”趙㚸君立即追了上去。
綠姑娘形瘦小，跑起來卻極快，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像條泥鰍，對附近的道路又，轉眼便躥出老遠。
趙㚸君一連追了兩條街，竟還沒能將抓住。
“跑得倒快。”瞇起眼，順手從路旁的雜貨攤上抄起一只木瓢。
攤主還沒回過神，便聽匆匆喊了一句：“借我一用，待會兒還你！”
趙㚸君瞄準前面那道綠影，揚手將木瓢擲了出去。
木瓢旋著飛過人群。
“咚”的一聲，正中綠姑娘的彎。
綠姑娘腳下一，撲通摔在地上，趴了半晌也沒起來。
趙㚸君幾步追過去，在旁停下，微微著氣，“起來。”
地上的人一不。
趙㚸君抬腳了的小，“別裝了，快把東西還我。”
還是沒有反應。
趙㚸君低頭看了片刻，隨即向四周掃了一眼。
街邊恰好有家茶攤，旁邊放著一只盛了半桶清水的木桶。
走過去提起木桶，重新回到綠姑娘邊。
“還不醒？”趙㚸君握住桶沿，作勢便要往上潑。
趴在地上的人猛地睜開眼，一骨碌坐了起來，雙手護在頭頂。
“別潑，別潑！”
趙㚸君冷笑一聲：“醒得還快。”
綠姑娘眼珠一轉，忽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姐，我錯了！”連連作揖，眼眶說紅便紅，聲音也立刻帶上了哭腔，
“我不過不小心撞了小姐一下，小姐便追了我幾條街，還拿木瓢打我，如今氣也出了，就饒了我這一回吧！”
兩人本就站在大街上，如今又有一個年輕姑娘跪地哭求，很快便引來不人圍觀。
有人看了看趙㚸君上的鮮亮，又瞧了瞧地上衫破舊的姑娘，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不過撞了一下，何至于將人這樣？”
“天子腳下，也不能仗勢欺人啊。”
綠姑娘見有人替自己說話，眼淚落得愈發厲害。
趙㚸君提著半桶水站在原地，險些被氣笑：“了我的東西，還敢當街倒打一耙。”
綠姑娘仰起臉，眼淚還掛在腮邊，“我沒有東西，小姐若是不喜歡我，打我罵我便是，何必平白給我安個盜的罪名？”
圍觀人群的議論聲更大了。
趙㚸君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將水桶放到地上，慢條斯理地挽起袖。
“好。”
綠姑娘臉上的淚痕微微一僵：“你、你想做什麼？”
“你若老老實實把東西出來，事便到此為止。”趙㚸君活了一下手腕，“你若還想胡攪蠻纏，我便親自拿回來。”
話音剛落，俯揪住綠姑娘的領，生生將人從地上扯了起來。
綠姑娘哪里肯就范，抬手便朝臉上抓去。
趙㚸君偏頭避開，反手扣住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經揮了出去。
“砰”的一聲。
一拳正落在臉頰上。
被打得偏過臉去，半邊臉頓時火辣辣地疼，還沒等緩過神，趙㚸君已經將手腕反擰到後，抬腳在彎一踢。
“撲通”一聲。
人又跪了回去。
這些年在市井里爬滾打，也不是沒同人過手，可方才不過兩招，甚至沒看清趙㚸君是如何出手的，便已經被牢牢制住。
“你居然會武？”驚得連哭都忘了。
趙㚸君挑了挑眉：“現在才看出來？”
說著，手腕往下一。
頓時疼得出聲來：“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先前還是裝模作樣地哭，這回卻當真疼出了眼淚，鼻尖也跟著紅了。
旁邊終于有人看不下去，試探著上前一步，“姑娘，教訓幾下便罷了，何必——”
趙㚸君轉頭看向說話的人：“了我的荷包和玉佩。”
生得清麗和，眉心還著致的花鈿，瞧著怎麼也不像是會同人在街上手的姑娘。
偏偏此刻袖口挽起，只用一只手，便將綠姑娘制得彈不得。
“諸位若要替求，也等我先把東西拿回來再說。”
那人遲疑一下，到底沒有再開口。
趙㚸君重新看向綠姑娘：“我的荷包呢？”
“還、還在。”綠姑娘不敢再耍花樣，忍著疼從袖中出一只藕荷荷包。
趙㚸君一把接過。
正是丟失的那個，荷包里的銀錢已經沒了，好在方才買的那副骰子還在。
周圍方才還在議論的人見狀，頓時安靜了不。
趙㚸君收好荷包，臉卻沒有半分緩和：“玉佩呢？”
綠姑娘了脖子：“玉、玉佩……”
“說。”
“被我輸掉了。”
趙㚸君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的銀錢輸以後，我把玉佩押給了他們，想再賭最後一局……”綠姑娘越說聲音越小，“結果也輸了。”
趙㚸君盯著看了半晌。
“從你撞我到現在才過去多久？”氣得都笑不出來了，“你竟已經把我的玉佩輸掉了？”
綠姑娘哭著為自己辯解：“原本是贏了的，我用你的銀子贏了好幾局，後來他們換了骰子，故意出千，我才輸的。”
趙㚸君眉頭皺起：“在哪里輸的？”
綠姑娘抬手指了指來時的方向：“就是方才那家萬利閣。”
趙㚸君順著指的方向去，角漸漸抿直：“起來。”
綠姑娘抱著胳膊，小心翼翼地抬頭：“做、做什麼？”
“帶路。”趙㚸君松開的領，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帶我去萬利閣，等我拿回玉佩，再同你算剩下的賬。”
綠姑娘聽見“算賬”兩個字，哭得更慘了。
可一抬頭，對上趙㚸君沉下來的目，到底不敢再耍花樣，只能捂著被擰疼的手臂，哭哭啼啼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阿蕎。”
“沒人問你什麼。”趙㚸君面無表地看著，又道，“不過我記住了，待會兒算賬，也省得不知道該找誰。”
阿蕎了脖子，不敢再說話。
趙㚸君正要離開，余瞥見落在路旁的木瓢，又折回去撿了起來，塞進阿蕎懷里。
“拿著。”
阿蕎抱著木瓢，一臉茫然：“拿它做什麼？”
“方才借來的。”趙㚸君看一眼，“待會兒路過那攤子，記得還給人家。”
圍觀的人群自覺讓開一條路。
趙㚸君走在前面，阿蕎抱著木瓢跟在後面，半邊臉仍作痛，走路時也不敢離太近。
行至方才那雜貨攤前，阿蕎停下腳步，將懷里的木瓢遞了過去。
“還、還你的。”
攤主認出自己的木瓢，又看看阿蕎臉上的傷，一時沒有手。
趙㚸君站在旁邊道：“方才急，借了你一用，多謝。”
攤主這才接過木瓢，翻來覆去看了兩眼，見沒有摔壞，臉上重新有了笑意：“姑娘把人追回來便好。”
趙㚸君點點頭，轉繼續往前走。
阿蕎跟上去，忍不住問：“你還真記得要還？”
“借來的東西，自然要還。”趙㚸君頭也沒回，“難不還留著，下回再用它砸你？”
阿蕎下意識了仍在發疼的彎，立刻閉上了。
兩人穿過長街，重新走進那條幽深狹窄的巷子。
巷子盡頭，黑底金字的匾額懸在門楣上。
萬利閣。
門前的兩名壯漢仍抱臂守在那里。
趙㚸君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輕輕瞇起眼睛。
阿蕎站在旁，哭喪著臉提醒：“他們人多，還會在骰子上手腳，不好惹。”
趙㚸君抬頭看了眼門上的匾額。
“會手腳又如何？”收回目，抬步走了過去，“我的玉佩，總得拿回來。”
阿蕎著徑直進門的背影，又看了看門前那兩名壯漢。
遲疑片刻，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替誰擔心。